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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事后蘇錦向蘇檀陽說到這一節的時候,還覺得后背發寒,聲音也微微顫抖。
他們敗了。
縱然謝樓南拼著力竭,結界布陣,護著他們抽身,他們還是只救出了夏遠征一人。只得任由其他弟兄傷上加傷,又被拘回地牢。
說到這里,蘇錦眼眶漫上淚水——壯士斷腕這回事,自是說起來慷慨激昂,做起來頭破血流。
蘇檀陽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肩背,柔聲道:“好在最后人都救回來了,那就好,就好。”
蘇錦盡力忍淚,點點頭,不再細述那一夜的驚惶慘烈。
那天晚上,謝禾倒是聽命,一直在五丈之外靜靜徘徊,也不知是不是這個緣由,最后當他們奔逃時候,追兵終于止步。
到第二天,天剛亮,他們就得到讓人肝膽俱裂的消息——刑場已在西郊設好,所有地牢中的義軍,將盡數就腰斬酷刑。
蘇錦呼地站起身,雙手簌簌發抖。想是都念及了素陵瀾曾經許諾——只要有他在一日,他們就能有時間謀劃救人——謝樓南刺了不遠處的謝禾一眼,而謝禾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根本不搭理。
“裝模作樣的有什么用,還不是說得出做不到。”謝樓南冷冷道。
話音未落,一根梅花的枯枝“奪”地一聲釘在謝樓南面前的桌子上,入木三分。
謝樓南平素不動聲色,這下子也是惱了,衣袖如臨風微動立刻就要祭出一式“云降”,直奪謝禾的面門。
蘇錦這時已經靜了下來,一把拉住謝樓南的手,疲乏地說:“不要鬧了,總之還是多虧他斡旋我們才能救出夏遠征大哥。現在我們先去刑場。就算,就算真的救不了人,也要送他們一程。”
待得他們一行數人在刑場附近潛行埋伏下,只見積雪的刑場上,義軍的弟兄們個個戴重枷,負鐵鐐,被強行摁得跪倒。他們幾乎人人帶傷,衣衫染血凍成了堅硬的薄片,傷口烏紫,很多都是白骨可見,看在蘇錦他們眼里,是剜心之痛。
而那坐在高臺上的除了江州知府于坤,還有一人,坐在鋪滿貂裘的椅子上,身上還披著蒼灰重裘,面容瘦削顏色蒼白,更襯得雙眼深不可測,那當然是素陵瀾。
蘇錦暗自將手握得指節發白,是,為什么于坤現在又有心思料理旁的事情了,因為是由素陵瀾親自監斬。
可笑她竟然信了他的話。
蘇檀陽早說過,他不敢說素陵瀾是否可信,但他確定龍隱司的統領絕不可信。
是她太傻了。
檀陽,對不起。這件事,我誤信了人,你誤托了我。我沒有把弟兄們都平安地帶回家或者送到安全的地方——她在心里默默地對遠方細訴,心如刀割。
眼見著劊子手手里的雪亮鋼刀高高舉起,蘇錦心中如煎如沸,而高臺上的素陵瀾,似乎故意為了折磨人似的把玩著手里的令牌,遲遲沒有下令。
蘇錦只覺得喘不過氣來,眼前發花,就在她按捺不住就要縱身躍出時,素陵瀾卻緩緩站起身子,勾出一抹嘲諷笑容,對于坤說道:“忽然想起來,這個匪首夏遠征在落草之前也是出身富貴人家,他們夏家在常州很有名,主食釀酒,猶善釀制琥珀和綠蟻,想來我還喝過他們不少好酒。今天臨到這步,也讓我送送他。”他曼聲說完,斟了杯酒,欲自己走下刑場。
“素大人,區區賤民流寇,何勞您親自動手。”于坤連忙阻攔。
素陵瀾似乎確實也懶怠走動,遂示意道:“那你讓他過來,喝了這杯酒,好上路了。”
“他身為匪首,罪大惡極,似乎,似乎不必,不必禮待……”于坤硬著頭皮支支吾吾。蘇錦一怔,已明白過來,定然是于坤害怕素陵瀾責難,并沒有告訴他夏遠征被救脫逃的事,所以現下難以應對。
素陵瀾冷沁沁地看他一眼,看得于坤簡直腿肚子都要抽筋了,要說官場里混了多年不會說幾句欺瞞哄騙的話瞞天過海那是假的,但他也不知咋的,被這煞星冷眼瞅著,還真是說話也磕磕巴巴,臉色也紅一陣白一陣走馬燈般地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