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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巴一直懷揣著對齊云楚不恥的念頭去了軍營。這種念頭直到看見軍營里的五萬士兵之后被打消的一干二凈。
之前那她聽人說齊地兵強馬壯,腦子里并沒有什么具體的概念,甚至有些不以為然。
一個藩王屬地,即便是脫出了大燕的掌控,成為一方諸侯小國,比起疆土橫跨九州的帝國來說,也不過是一彈丸之地。直到她站在駐守在云都城三十里外的這一處營地的土地上,才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什么是兵強馬壯。
小啞巴跟著齊云楚站在高高的閱兵臺上俯瞰著偌大的操練場上,無數的士兵被分割成豆腐塊似的,進行負重,或者是格斗訓練,內心充滿震撼。
只見方圓數十里的地方,有無數這樣的黑壓壓的豆腐塊,整齊劃一的做著各種訓練,喊出的口號響徹碧空如洗的天空,高亢激昂的聲音驚起周邊樹林里無數雀鳥。
陽光下,這些士兵無數次的揮灑下的汗水,滋養了這一處的土地,腳踩在這樣瓷實的土地上,血管里汩汩流動的血液都變得沸騰起來。
齊三無比自豪的告訴她,這些不過是后援兵,齊地的精銳全部都戍守在與北戎國交界的鄴城,領兵的是齊王妃的哥哥趙將軍。他驍勇善戰,將整個鄴城邊防守的如同銅墻鐵壁一樣,保護著齊地二十三城。
小啞巴默不作聲的窺視著軍營里的場景,心中自我代入了和寧公主的角色,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齊王兵強馬壯到這種地步,若是反了,這天下不一定姓甚名誰!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為此焦慮,可事實上,她因為眼前的場景感到非常的焦慮。
這種不斷膨脹的焦慮,使得她這幾日因著齊云楚這個人,變得有些狂狷孟浪的心迅速安定下來。
仿佛她真的就是和寧公主,而這個已經脫離了掌控,與一個諸侯國無二差別的藩王成了她的心頭大患。
她突然想要跟十一談一談,好好聊一聊她一直覺得很扯淡,一直回避的話題:若她真的是位高權重的和寧公主,那么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才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齊三見小啞巴一來到軍營面色凝重,以為她是不適應軍營的環境,十分體貼的去給她弄些水來,然后拉著她一起盤腿坐在被這些孔武有力的軍士們踩踏的寸草不上的土地上。
他指著格斗臺下坐了數十個一臉興奮的領頭將軍,眼里躍躍欲試,“今日主子要與他們切磋武藝,你好好瞧瞧!”
小啞巴看著格斗臺上慢條斯理整理著袖口,身形頎長,長眉入鬢,薄唇緊抿,下頜棱角分明的男人。只見他頭發干凈利落的束在頭頂,貼身的勁裝將他寬肩窄腰,長腿翹臀服帖的勾勒出來。
眼前這個身上充滿了力量感的男人與平日里衣冠勝雪,驕矜貴氣的世子判若兩人。
接下來,她冷眼旁觀著平日潔癖嬌氣的世子,與在場的一個個身經百戰的將領們挨個過招。
他出手又快又狠,猶如一頭蟄伏的猛虎,只要敵人一撲上來,他就猛地躍起,一口咬在敵人的喉嚨上,沒有給對方反擊的任何機會。
兩個時辰以后,臺下堆滿了被他撂倒的年紀不一,頭銜不一的各級將領。而臺上的齊云楚大汗淋漓,鬢發微亂,如玉似的臉龐沾了泥土血跡,那些密集的汗珠子從他年輕結實,孔武有力富有彈性的肌膚里滲透到他衣服上,整個人整個人如同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那些被他打輸的將領們似乎習以為常,各個拍手叫好,興奮的滿面通紅,仿佛能與世子過招,成了莫大的榮耀。
等到齊云楚從臺上走下來,小啞巴看待他的目光已大有不同。
他不再是一個空有名號的繼承者,而是一位值得追隨的主子。
一個軍人,一旦認定了自己的主子,將會獻上畢生的忠誠與熱血。
小啞巴覺得自己瘋了,她從焦慮中嗅到了危機感。
這個因為一點兒臟亂可以把皮都搓掉一層的嬌氣包,下一刻也可以毫無芥蒂的同一群糙的不能再糙的軍人,勾肩搭背,相互切磋,流血流汗的齊云楚,讓她產生了濃重的危機意識。
這就好比一個人不從吃香菜,可因為某些理由,能夠面不改色的將那些厭惡到極致,聞到氣味就想作嘔的東西吃下去。甚至,吃的高高興興。
一個能夠將自己的好惡藏起來的人,是多么可怕的對手。
小啞巴開始好奇,教養他的是誰?
他的嬌氣應是來自于早逝的齊王妃。那么他的狠辣果決,用兵之策,是來自于他的父親,那個以戰神著稱的齊王嗎?
她想起自己聽過的一則逸聞趣事,說是齊王曾經沖冠一怒為紅顏,齊王妃是從當今天子手中奪過來的。
她現在對齊云楚的一切產生了興趣,已經不那么想要離開王府。她要等自己的記憶跟啞疾醫好,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和寧公主再做打算。
在接下來待在軍營里的幾個時辰,小啞巴一直默默地,將自己變成一條尾巴一樣緊緊跟在齊云楚的身后,如同一個細作一般,無聲窺探著軍營里的一切。
齊云楚的一切。
她看著他與軍營的士兵吃著同樣粗糙的食物,看著他明明因為身上又臟又臭的衣裳不舒服,卻依然好好穿在自己身上,親切有禮與其他將士打招呼,回答或是解決各種問題。偶爾,也會談笑風生,笑得眉目疏郎。
他與她平日里見到的易怒,多疑的男人判若兩人,若不是她一直守在他身側,說是齊云楚的孿生兄弟她都信。
只不過,偶爾他望向自己眼神里的那種探究的目光,會讓她拉回一絲神智:眼前的男人就是一大早風騷多情的齊云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