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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瀟然這幾次到學校來,原本只是來辦一些離校手續的,卻無意中在經過財務室時,看到了教務處里發生的爭執,而爭執的主角卻又偏偏是她熟悉的,她看到了鐘凱和他的母親以及姨媽,他的姨媽和母親還是不改潑辣本色,正和教務處主任舌戰著。
邊瀟然原本打算低頭就走的,可是卻偏偏還是停下了腳步,她聽了一會,便聽出些了端倪,原來鐘凱被人揭發出來找人代考的事,本來還可以拿張結業證書的,現在就是直接拿不到文憑了。鐘凱找人代考的事她不是不知道,說起來始作俑者還是他小姨子,反正他的姨媽就沒出個讓鐘凱能學好的主意。
她透過虛掩的門看到了鐘凱,他還是那么低頭喪氣地站著,而戰場的主角永遠是他的媽媽和姨媽。
“他永遠都是這樣……沒有一點自己的主見……”邊瀟然在心里可憐著他,然后搖了搖頭,她不想和他們撞見,于是就想離開,不料突然聽見一聲極不和諧的聲音,竟然是來自于鐘凱,只聽他咆哮道:“你們別吵了!總之我就是一無是處,我死了!你們就都滿意了是吧?”
邊瀟然吃了一驚,在她的記憶里,恐怕從來沒有聽過鐘凱這么大聲說話過,她忍不住又停下了腳步,從門縫里看到漲紅了臉的鐘凱,他肥胖的身體顫抖著,一副忍耐到了極點的模樣,他的眼睛是锃亮的,在那一瞬間有著平日不曾有的清朗。
而鐘凱的咆哮也嚇呆了他的母親和姨媽。
“姐,你讓姐夫出面干預這件事不就好了嗎?”他姨媽忍不住埋怨道。
而鐘凱的母親一臉憤憤不平,“他肯管這個兒子就好了。”她瞥了一眼教導主任,終于還似乎把后半句話壓下去了。
而鐘凱的爆發還不至于此,他看著母親,又看著姨媽,嚷道:“夠了!你還嫌我不夠丟臉是不是?我知道我差勁,我笨,我反正就一廢物,我讀大學四年我拿不了文憑我是白讀了,可我也受夠了,就算你們要來鬧也別老拉著我行不行?你們以為我真的沒腦子,沒耳朵,人家奚落我我是聽不懂對不對?”
邊瀟然微微張大了嘴,她從來沒見過鐘凱發那么大火,在她印象里,他總是很局促地笑著,不論別人對他說什么,他也頂多是心里轉轉惡毒的咒罵,從來不會宣之于口,而現在的狀態——在她看來——恐怕不是針對文憑一事,而是針對這么多年擠壓的被鄙視、被嘲笑的怒氣。
鐘凱突然推門沖了出來,而邊瀟然猝不及防,來不及跑走,結果就退了兩步,和鐘凱正是撞了個正著。
鐘凱顯然是被嚇了一跳,他看清楚是邊瀟然的時候,突然頭一低,就往外跑去了。
“鐘凱!鐘凱!”他的媽媽和姨媽就爭先恐后地追了出去,她們看到邊瀟然,也有些錯愕,鐘凱姨媽還特能抽空地啐了她一口唾沫,然后就扭頭追著鐘凱跑了。
邊瀟然頭一偏,那唾沫自然是沒被啐到的,她想著剛才看到的,不禁搖了搖頭,其實和鐘凱在一起些年,她不是不知道鐘凱家里的情況,他父親整天忙于政務不著家,又或者是受不了這個做怨婦咆哮狀的老婆和不成器的兒子,拿公事做的借口吧,總之她很少見到鐘凱父親,即使見到他也是一臉嚴肅拿打官腔的樣子,讓人自然而然沒了親近之心,只想遠遠躲避。而他的姨媽,好像是前幾年離婚了,也沒個孩子和工作,生活一下沒了寄托,就搬到鐘凱他們家,兩怨婦倒是相伴升級了,而可憐的鐘凱就成了她們手里的橡皮泥,她們想怎么捏就怎么捏,鐘凱原本就不是什么性格的人,結果就被她們揉捏得更加沒個性了。她雖然也有些擔心鐘凱,不過實在不想再和這兩個怨婦起什么瓜葛,就先去財務室交了學費,等她再從行政樓出來的時候,聽到的竟然就是鐘凱母親和他姨媽那極具個性的高嗓子了,她們圍著學校里的一湖泊,似乎在叫著救命。
“難道是……?”邊瀟然被自己的想象嚇了一跳,當下也顧不得很多,撇開高跟鞋跑了過去。
這會兒是大周末,所以學校相對冷清了些,鐘凱母親和姨媽的叫喚并沒有吸引多少人過來,而邊瀟然跑過去的時候偏偏又讓玻璃給扎了,真是倒霉得不是一點兩點,在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的期間,一個人影猛然快速地跑了過去,二話不說地跳入湖里,不一會兒就把鐘凱送上岸來了——原來鐘凱還真的跳湖了。
邊瀟然見人已經救上來了,就穿回了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那人正低著頭給鐘凱壓肚子里的水,而他的姨媽和媽媽正尖叫著說道:“這里——這里校醫室是哪兒?我們得送凱凱去校醫室去!”
她們連句感謝那見義勇為的人的話都沒有,反而還質疑他這么做有用沒有。
不過鐘凱畢竟掉到湖里的時間不長,所以喝進去的水也不多,被那人壓了幾下之后,嘴角淅瀝瀝地流出水來,而眼睛卻已經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