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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著回絕了,陳之蘊點了點頭,慈愛地看著楚筠,微笑道:“小丫頭想必也聽過我這老頭子的名頭,怎么還會有這種想法?整個李家溝都對我二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又何必來蹚渾水?”
楚筠很明白他們的顧慮,畢竟是被□□的人,身份上很有些忌諱,誰與他們接觸,都隨時可能被扣上一個罪名。
但她只是搖了搖頭,含著微笑堅定道:“冤假錯案總有撥云見日那天,奸邪既已伏誅,想來那一天也不遠(yuǎn)了。再說兩位先生住的偏遠(yuǎn),焉知不會有今日這樣的事情?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犬子雖小,做些小活計還是可以的。”
陳之蘊夫妻倒不妨她這般堅持,又勸說了幾句,見她始終不為所動,最后還是答應(yīng)下來。
他們在李家溝待了近十年,頭上套著個□□分子的帽子,尋常誰也不敢湊上來,這些年孤單寂寞自不必說,也就偶爾有兒孫的信件聊以慰藉罷了,現(xiàn)在有人不嫌棄他們,愿意送個孩子過來,算是啟蒙也好,作伴也罷,總歸也能讓這房子多點熱鬧氣息。
更不必說,楚筠對他們二人還有救命之恩,她的要求豈能推拒?
二老含笑點頭,楚筠自然喜不自勝,當(dāng)即就回家拿著準(zhǔn)備好的東西,帶著李青松過來拜師。
她沒有隱藏自己的意圖,因此那一路上好些人家都知道她往牛棚去了,背后嘀咕她失心瘋,跟□□壞分子同流合污的不知凡幾,但誰也沒有站出來說什么。
三位偉人過世才幾個月,北邊又發(fā)生了大地震,接著就是死人幫倒臺,驚天動地的大事接二連三發(fā)生,人們驚慌失措,已經(jīng)完全沒精力去管其他人在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陳之蘊和鄭嵐芹看到楚筠拿著一大包山珍野味專程上門拜師,姿態(tài)如此鄭重,第一反應(yīng)就是詫異,接著又有一種暖意融融的感覺迅速流遍全身。
受人尊敬的時光他們不是沒經(jīng)歷過,但那已經(jīng)是十年前的事了。
再一次受到這樣隆重的對待,陳之蘊和鄭嵐芹只覺得心頭十分慰貼,再瞧楚筠身后的孩子,雖然看上去瘦嘎嘎的,還有點靦腆,但渾身上下都收拾的很干凈,完全不像大部分這時代的孩子,成天在地上打滾,總是臟兮兮的。
而且李青松那雙眼睛又大又亮,帶著幾分不知世事的懵懂,和一股子獨屬于少年人的堅定。
只是見了一面,二老已經(jīng)對這個孩子多了幾分真心的喜愛。
在楚筠的觀念里,尊師重道是寫在血液中的,根深蒂固的思想,若非現(xiàn)在條件不允許,她絕不可能只是帶著一點野味就來拜師,因此心里十分過意不去。
把李青松領(lǐng)進門以后,還沒等二老反應(yīng)過來,她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陳之蘊夫妻一愣,李青松已經(jīng)撲通跪了下去,十分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二人這下更是訝異,連忙把李青松扶起來,沖著楚筠連連搖頭:“千萬不要行此大禮,新社會人人平等,跪拜之禮,我們可當(dāng)不起呀!”
楚筠笑了笑,她繼承了原身的記憶,對此自然也很清楚,但她有自己的堅持,因此只淡淡點頭:“先生說得對,是我太激動了,以后肯定不這樣了。”
帶來的東西都是處理好的,正好時間也到中午了,鄭嵐芹看楚筠大著肚子,就主動表示要去下廚,楚筠對此求之不得,雖然覺得這樣不太恭敬,但她畢竟活了四十八年,從來就沒下過廚,真要她去做菜,那才是災(zāi)難呢。
牛棚里一時間其樂融融,到吃飯的時候,楚筠干脆讓李青松去把妹妹也領(lǐng)了過來,一家三口跟陳之蘊夫妻一起,吃了個肚兒圓,整個房子里到處彌漫著熱鬧的氣息。
飯后幾個人坐在一起消食,順便說幾句閑話,不曾想外面的大門突然被敲響了。
陳之蘊一怔,繼而爽朗一笑:“熬了十年,我是從來沒想過,這冷冷清清的牛棚,也會有這么熱鬧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