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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學著用左手生活。
吃飯、上廁所、用手機,只剩一隻手為他的生活帶來極大的不便。
聽力嚴重受損,他甚至聽不到心理醫生說的任何一句話。
每晚都因為相同的惡夢驚醒:一天又一天地重復自己手臂被轟掉的過程。
他的精神狀態已達崩潰的臨界點。
又是一天夜晚,唐飛在黑暗中驚坐起身,全身佈滿虛汗,他用左手大力捏著截肢處,手指關節用力到泛白,卻連紗布中隱隱透出血色都毫無所覺。
明明沒有了,為什么卻好像還存有意識一般?它記得炸彈爆炸時的熾熱、記得傷口潰爛的惡臭、也記得斷臂處長滿蛆蟲的鑽心刺骨。
手臂的疼痛加劇,他從病床上跌下地,因忍受不了的折磨而哀號打滾。
諾大的動靜引來醫護人員的關注,他們將他抬到病床上,束縛帶從胸、腹、大腿三處綁緊,像綁戒毒病人一樣將他固定在病床上。
唐飛在劇烈的掙扎中脫力、然后慢慢安靜下來,最終因體力流失、精神不佳而睡著。
「你的手臂已經不在了,不會有痛覺的,那只是你的心理作用。」
「為什么不試著忘記那些令人不愉快的記憶,用樂觀的態度看向未來呢?」
「你的許多同伴甚至尸骨無存,你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在他的面前,許多醫生來來去去,沒有人認真看待他的問題。
唐飛試了各種心理及生理的療法,可惜成效甚微。
這一天他待在房間發呆,突然手臂處火辣辣地疼。他瘋了似地按著服務鈴,抓著前來的護士說道:「他來了,來找我報仇了!」
唐飛神情瘋癲,顯然已經喪失神智:「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等轟炸機來了,你們所有人都得死!」他哈哈大笑,雙眼中滿是癡狂。
殘缺的明天步步逼近
我卻只想活在有你的曾經
沒有人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誰,也沒有人想要知道。所有醫護人員均被唐飛每天一小病、三天一大病的入魔行為搞得心力憔悴,沒有家人朋友、沒有任何人關注的他,漸漸地也被醫生護士們給忽視了。
他的歌聲中充滿痛苦的呼救聲,可惜沒人傾聽。
尋尋覓覓,每個身影都是你
笑著對我說永遠不分離
唐飛走出房門,燈光暗了下來。
一片漆黑中,貓頭鷹的咕咕叫聲傳來,悠長而寧靜,木材燃燒時發散在空氣中的火星傳出的劈哩聲響,也隨之而來。
畫面由黑轉深藍,那是夜晚的天空,佈滿點點繁星。
唐飛來到一處高山,臉上帶著可怖的妖怪面具,青面獠牙,詭異滲人。
一群穿著獸皮服飾的人,正圍著篝火一圈圈地跳著祈舞。
唐飛眼中的迷茫與痛苦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愿望即將達成的興奮,身體歪向左側的不協調讓他在人群中顯得特別突出,他的口中喃喃:「我愿將身心靈貢獻予您,成為您的使者。」
火光映照在面具上,看不見面部表情,卻能看清那一雙通紅的眼睛,「我愿將馀生奉獻與您,祀奉在您左右,請接納我,讓我遠離噩夢、遠離折磨!」
唐飛每高聲一句,其他人便跟著覆誦一句,彷彿在進行奇怪的儀式,看得人心惶惶。
渴望的明天觸手可及
我終于能回到夢縈的過去
答答滴滴,時光沙漏的秘密
是我用生命,換回最愛的你
唐飛高拿匕首,眼中一片清明,刀高高落下插進他的心臟,最后倒在一片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