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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一噎。
試想,但凡是她多留些心,定是能知道寧玖的腿在寶華寺的時候受了傷。眼下出此一言,豈不是說,她這個做祖母的壓根兒就沒將寧玖放在心上?
李氏為人本就敏感多疑,體味了一番,便覺得寧玖這番話是有意暗諷她這個做祖母不憐惜孫女兒的身體。她再瞧著她和寧晟肖似的眉眼,頓覺好似吞了蒼蠅一般憋悶,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反正怎么看寧玖,怎么不順眼。
但有些表面功夫該做的還是要做的,只好把孫嫗推出來背黑鍋,“孫嫗怎的疏忽至此,六娘子傷了腿腳,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孫嫗連忙認錯,“此時是我疏忽,還請老夫人責罰。”
李氏不痛不癢地道:“事后自去領罰罷。”說是這樣說,至于事后是否要罰孫嫗,誰又知道呢?
罷了,李氏又將話題帶回,“旁的就不說了,但方才你實在是太過失禮了。不過是區區兩個丫鬟罷了,我身為一家主母,莫非連她們都教訓不得?”說到此處,李氏一頓,“還是說……六娘打從心底,不親不服我這個祖母?”
這番話說得實在是妙。李氏雖然只是個繼室,到底也是她祖父東陽侯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回來的,若是寧玖不親不服李氏,豈不是變相地對她祖父不滿?
這話若是傳到她祖父的耳朵里,一兩次是沒什么,可若次數多了,難免會讓她祖父與她之間生出嫌隙。
寧玖生母早逝,父親遠在邊關。祖母不慈,繼母不愛,二房鄭氏又是個包藏禍心的……
偌大的侯府,唯一護著她的便是她的祖父。若是連最后和祖父也離了心,寧玖的處境可想而知。
寧玖暗笑,仿佛絲毫未覺李氏話中機鋒,悠悠對李氏福身一禮道:“祖母言重,祖母既是這侯府的當家主母,六娘自是不敢不服的。不過,便是這官府辦公拿人也要講究個罪名和章法,我東陽侯府一向以嚴謹治家,自然不能做那等顛倒是非的事情。不知六娘的丫鬟倒是犯了什么錯,叫祖母這般一來就讓她們下跪?六娘愚鈍,還望祖母明示。”
“你——”李氏被她堵得一頓。
以往的六娘雖然性子也沉,行事也有那么股子清高味兒,卻也不至于像現在這般,至少她是不會明面頂撞長輩的。可今日,怎么跟生了刺兒頭一般,突然就扎起了手來。
時下并不興跪拜大禮,除非是在極特殊的情況下,才需行那長跪大禮。平日里,便是奴婢了主母,也只需福身一禮即可。
寧玖的話確實處處占理。畢竟這天下哪有還未問罪,便要拿人的事情?同理,事情還沒弄清之前,自然沒有讓人下跪認錯的道理。
但李氏可不管這些。
她只知道,寧六娘當眾駁了她的面子,眼下兩個出生世家的兒媳正在下頭瞧著她,若她今日連一個小小的孫輩都管教不了,傳出去豈不是讓這東陽侯府,讓這整個永安城的人來笑話于她?
李氏是個好面子的,斷斷是丟不起這個臉的。
事已至此,不為別的,便是為了維護她做長輩做祖母的面子,這兩個丫鬟也必須要跪。還有這個寧玖,今日也必須得乖乖下跪認錯才行!
長者為尊,長者之言便是天,這寧玖做為一個小輩,安能違抗?
李氏怒道:“好啊,區區兩個奴婢,莫不是要翻天了?我竟是使喚不動你們了么?跪下!”李氏面色漲紅,便是臉上敷了層厚粉都蓋不住,顯然已是怒極。
紫蘇和連翹再也受不了李氏這等盛怒之下的壓迫,顫顫巍巍地在原地跪了下去。
李氏氣狠了,掃了眼還立在一旁的寧玖,也不管那么多了,喝道:“孫嫗,劉嫗,還不讓這不尊長者的孽障給我跪下。”
這是要用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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