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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我早已派了連翹給去信給他們,不——”話到一半,寧玖梭然抬頭,“連翹!連翹!”
寧瑾拊掌幾聲,語氣十足嘲諷,“阿姊果然聰明,不過事后諸葛,并無何用。”末了她又嬉笑道,“都道懷化將軍寧晟的書房猶如銅墻鐵壁一般,我看啊……卻也不過如此。”
話到這個份上,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陣細密的刺痛往左胸刺去,壓得寧玖快要喘不過氣來,“畜生!你這個畜生!那龍袍是你的手筆……你居然和薛昱一起,對生你養你的阿爺也下得了手!”
“阿爺?哈哈哈……那是你的,不是我的。但凡他對你不那么偏心,我也不會讓他淪落如今這般地步,從頭到尾他只是你一人的阿爺。”
寧瑾滿臉嘲諷,神色不屑,“我乃公卿世家,滎陽鄭氏的嫡女,豈是你小小的寧氏可比?”
寧玖頓時如遭雷擊。
安平郡主是她阿娘去世后一年進的門。
便是尋常夫婦,原配沒了,也不會在亡妻尸骨未寒之際又娶新婦。何況,寧玖的阿爺和阿娘乃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感情極好。
為此她還埋怨過她阿爺,當時阿爺只說是他對不起她阿娘孟氏,不該大意遭人算計。
以前她年紀小,不懂。
現在想起阿爺之前說過的話,心里頓如明鏡。
這個安平郡主,設計陷害她阿爺不說,居然……居然還帶著寧瑾這個野種上了門!
她自詡聰慧,自幼飽讀詩書……可到頭到來,卻讓這對母女玩弄于鼓掌之間。
是她障目,是她眼瞎!
急怒攻心,寧玖喉中生癢,急促地猛咳不停,竟生生咳出了血來。
寧瑾愈發暢快,“這便受不住了?你莫不是忘了你那傻子心肝?他害得崔昭儀流產,崔昭儀自然是要‘病’一場的。一個多月前,崔昭儀果然‘病’了,且病的不輕,她日日手腳發寒,夜夜噩夢,驚擾不斷,叫太醫好瞧了一陣也硬是沒瞧出個什么花兒來。恰逢寶華寺的虛云大師歸來,來宮里看過之后,你猜如何?”
“原是崔昭儀肚子里的那肉還沒掉干凈,留戀人世不肯投胎。虛云大師言明,只要你那傻子一路向北,替她祈福,待七七四十九天后自然可歸。北地本就苦寒,早早就落了雪,封了冰,一路上隨行的宦官都熬死了幾個。你那傻子一路顛簸,居然無事,眼看就要回京的時候,卻路遇山匪作亂,聽說連腸子都挖出來了。”
寧玖突然發出“啊”的一聲凄厲的慘叫,難以承受慘痛現實。
什么祈福!什么沖撞!分明就是他們串通妖僧,使了軟刀子想要磨死翊兒!她的翊兒命大沒死成,便買通了山匪對付他!
“才滿京華又如何?嗤,而今便為皇后,仍需匍匐于我腳下。寧玖,你終是比不過我的,我才是東陽侯府最拔尖的嫡女,很快,我還將會是這南秦最尊貴的女人。”
“看在姊妹一場的份上,我再告訴你些事,好教你做個明白鬼。六娘,你真以為那傻子是陛下的骨血?我告訴你,他不過是個野種罷了。至于他為何會癡傻,說來也是我這個做姨母的憐惜侄兒,送他的滿月禮罷了。”
“若非你有一個能干的阿爺和外祖,憑你一個破鞋,怎堪鳳座?你真以為你同陛下是姻緣天定?呵呵,宣德十九年的那場意外,不過是陛下謀劃的一場戲,為得嘛,自然是將軍府的助力。”寧瑾正得意間,忽覺眼前虛影一閃,竟是寧玖朝著自己狠狠地撲了過來。
她這才想起,寧玖的外祖父和阿爺皆是武將,自那件事之后,她是學了些武藝傍身的!
“來人,來人!”寧瑾慌亂大叫,連忙后退,釵環掉了一地,形容狼狽至極,哪里還有先前的半點雍容。
然,終是晚了一步。
“寧六娘,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若敢動我,陛下定然不會饒你。”寧瑾的脊背僵硬,她清楚地感受到一只冰冷尖銳的金簪抵上了自己的頸脖。
“呵!”寧玖沒有多話,手用力一劃,從寧瑾的右頰狠狠往上,立時帶出一條血痕。
“啊——我的臉,我的臉。”寧瑾忽然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凄厲哭喊聲。
接著,寧瑾的尖叫止息,瞪大雙眼。
寧玖手中的簪子已然沒入了她的頸喉。鮮血如霧,濺了寧玖一臉。
薛昱一進來就是這般瘋狂的畫面。
他連忙道,“傳太醫!傳太醫!玄衣衛都死光了嗎?!快給朕拿下這個瘋婦!”
先前寧玖擒獲寧瑾完全靠的是出其不意,此時玄衣衛一出,她便注定落敗。
她雙手被反剪,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隔著遠遠的距離瞧著薛昱。
薛昱可真會演戲啊,全天下的人都以為薛昱對她寧玖情根深種,癡心一片。
若非如此,寧玖又怎會嫁他。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到頭來,她寧玖族親皆亡,不過是薛昱皇權路上的踏腳石!
可笑,可笑。
寧玖抬眸望天,眼中熱淚忽涌,溢出便被凍得冰涼,痛到深處,已是麻木。“外祖,阿爺,阿舅……是六娘識人不清,是六娘害了你們,是六娘害了你們,嗚……”
視線回轉,眉眼如刀,帶著徹骨恨意,“薛昱,你這個畜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蒼天在上,山河為證!寧氏阿玖愿此身為祭,我愿墮入地獄,我愿化作厲鬼,便是刀山火海,便是不得超生,我也要這些害我之人永無安寧之日!”
說罷,寧玖便朝著玄衣衛指著自己的劍撞了過去。一抹血線自雪白的頸項上綻開,如同雪中寒梅,那抹紅甚是刺目。
瀕死之際,寧玖臉上漾起痛快又瘋狂的笑,“哈哈哈——”
薛昱眉頭一皺,神色冰冷,接著他壓低聲音,“來人,將此等妖言惑眾的瘋婦亂劍捅死。另傳朕口諭,速請虛云大師做法鎮壓。朕倒要看看,鬼都做不成的丑蕩之婦究竟是怎么個讓朕不安寧法。”
風起,雪落。
雪花大如鵝毛,很快便沉積,將整個永安城染得雪白,卻怎么也染不白立政殿里淌了一地的斑斑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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