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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太妃領著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剩下莫堯在原地是走也不得,留也不得,看著地上仍然抱著女兒,面色恍惚,仿佛還沒從中反應過來的林氏,他的面上帶了幾絲歉意,道:“林夫人,這件事實在是抱歉,您請節哀吧……”
林氏聽言,卻只是木木地望著地面,并不言語,只是慢慢地收起了眼角的淚,整個人顯得凄涼無比。
韓沐雪搖了搖頭,痛失女兒的林氏著實是可憐的,但是若是沒有她曾經對女兒的過分寵溺,也不會造成今天的這個后果,所以她倒是并不同情林氏。
“這……”看著林氏的模樣,刑部尚書李遠的臉色有些尷尬,他是刑部尚書,按理來說,這件事正是自己管轄范圍之內的事情,然,他本以為是一樁普通的殺人案,但是最后牽扯的人竟然是童太妃。最主要的是,童太妃自己主動承認了是她的人動的手,還隱約拿了陛下來壓自己,若是自己真的鐵了心來管這件事,那么自己也定是討不到什么好處。
一個是童太妃,皇帝陛下的救命恩人,一個是小小的吏部侍郎,孰輕孰重,李遠還是能分辨出來的,所以他才適時地選擇了沉默。
“林夫人,江小姐闖入太妃娘娘的房間,還口吐狂言,這才被誤以為是刺客,這件事我也很抱歉,您還是聽莫堯大人一句話,節哀吧……”
這就是不再管的意思了,林氏猛地抬起頭來,看向李遠,眼底爆發出濃濃的恨意,這般猙獰而充滿怨毒的表情幾乎讓李遠立刻后退了一步,有些驚悸地看著林氏,卻見到林氏臉上的表情已經飛快地消失了,只余下淡淡的傷感來,林氏看著他,拿袖子抹了抹眼角,才道:“我怎么怪您呢李大人,這件事也是琴兒的不是,如今成了這個樣子,我還能怎么樣,只能認命了……”
說著,林氏的眼眶又紅了,眼里的眼淚珠子似的一顆顆滾下來,在場就有不少婦人們也跟著紅了眼眶,她們也是有女兒的人,此時見到林氏這般模樣,也有些唏噓,試想今天若是自己的女兒被童太妃無緣無故地殺死了,想必自己做不了什么……這樣想著,這些人便紛紛彎下身子,輕輕地勸慰起林氏來。
韓沐雪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底帶了濃濃的嘲諷,剛欲轉身,就聽見身后傳來孫憶柳的聲音:
“這童太妃還真夠囂張的,就這么光明正大的殺了人。”
韓沐雪轉身,果不其然,孫憶柳正附在自己身邊,淺粉色的長裙襯得她愈發的飛揚,眼神是看向林氏和江琴的,眼底滿滿的都是同情。
韓沐雪的嘴角微微一勾,笑道:“你還是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我自己的事?”孫憶柳反手指著自己,反問道,一雙眼里滿是疑惑,“我有什么事?”
韓沐雪不言,眼神飄向另一邊,孫憶柳順著她的眼神看去,就見到宇文訊在不遠處,正緊緊地盯著自己,她眉頭一皺,小嘴撇了撇,冷哼了一聲:“這大月國的太子實在是沒什么教養。”
說著,她轉過身去,不想再看宇文訊一眼,又低聲嘟囔道:“真想把他眼睛給挖下來,當初姐姐跟他的時候我就對他很是不滿……”
孫憶柳的話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韓沐雪唇角的笑意更深,孫憶柳尚且還不知道當初孫憶婉和宇文訊發生關系其實是宇文訊的一手算計,根本不是什么美麗的意外,若是她知道了真相,想必心里對宇文訊該是更加的怨恨才對。
江琴的事一出,這婚宴的氣氛便顯得有些淡淡的,眼看著林氏滿臉的悲傷絕望,陸續就有了夫人們帶著小姐們先行告辭,只覺得這地方充滿了不詳的氣息,很快,整個大廳,除了皇帝派來的人,所剩的賓客寥寥無幾,孫憶柳和韓沐雪在廳里閑聊了幾句,元氏就遣人來喚了孫憶柳回去,竟是也提前離開了。
“世子妃,咱們要不要也回去?”眼看著禮部尚書夫人和禮部侍郎夫人一起也離開了前廳,彩青看著不遠處抱著江琴尸體的林氏,看著她唇角時而掛上的奇怪笑容,愈發的覺得詭異,終是忍不住,在韓沐雪的耳邊低聲問道。
韓沐雪接過彩蓮手里的云霧茶,纖長的手指掀開茶杯蓋,看著里面散發熱氣的綠茶,深吸了一口氣,笑著看了一眼彩蓮,道:“你怕什么,那江琴也不是我們害死的,你還怕林夫人找上咱們不成?”
彩蓮在一旁也跟著淡笑了一聲,笑嘻嘻地看著彩青,又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黑一,低聲道:“彩青姐,你膽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了?”
彩青的語氣里頓時帶了幾絲怒氣,點了點彩蓮的額頭:“好啊,你也敢調侃我了,我這不是怕再呆在這,沒來的又惹出什么事端來么……”
說著,彩青看了一眼不遠處臉上帶著勉強笑意的莫堯,聲音壓的更低:“誰知道童太妃會不會再做出什么事來。”
韓沐雪低頭,纖長的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莫堯的這妻子,他應當很是滿意才對,要知道,童太妃畢竟是皇帝的救命恩人,為皇帝擋下了刺客的一劍,單是這件事,就會給莫堯未來的官途帶來不可限量的好處。
只是……韓沐雪飲了一口茶,感受著溫熱的茶水自喉間滑下,嘴角就帶了一絲笑意,只是童太妃在宮中養尊處優慣了,此時嫁到了順平伯府,會給莫堯帶來怎樣的災難,她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這是一出好戲便是。
林氏抱著江琴的尸體,冷眼看著一邊的李遠,面上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李遠則是滿臉難為情地看著這一切,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派人來抬江琴的尸體了,只是林氏卻緊緊地抱著江琴的尸體,絲毫不愿讓自己手下的人將尸體抬走,他有些焦急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莫堯,這里畢竟是童太妃的婚宴,讓一個已死之人一直待在這里,實在是不妥,所以他只能再次硬著頭皮開了口:“林夫人,節哀順變,您還是讓江小姐安心下葬吧。”
林氏冷笑一聲,一雙眼里滿是怨恨,短短的不到一刻鐘,她的兩鬢竟然生出些許白發來,整個人滄桑的不成模樣,她的聲音冰冷,里面沒有一絲感情:“李大人不必擔心,本夫人這就帶著琴兒走便是。”
說著,林氏低下頭,看著懷里的江琴,語氣詭異:“琴兒,咱們走吧。”
李遠終于有些看不下去,他抬高了聲音,語氣里已經有了不耐煩:“林夫人,江小姐已經去了,難道你還不想讓她安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