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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妤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正在搓洗自己和老板娘的衣服。上回從市二醫(yī)院回來不久,那個叫葉子明的實習(xí)醫(yī)生便打了電話過來,跟她道了歉,請她不要去院辦投訴他。或許是作為交換條件,他還給她開出了藥方,告訴她去哪里的藥店會比較便宜,并囑咐她定時過去復(fù)診,最好是做一次全面檢查。
全面檢查目前并不在溫妤的考慮范疇內(nèi),原因很簡單,她沒有足夠的錢去做那些昂貴的醫(yī)療器械。她現(xiàn)在能夠做的只是不停地吃藥,將現(xiàn)在的身體狀態(tài)維持下去,然后慢慢積攢治病的錢,這已經(jīng)成了她的奮斗目標(biāo),雖然渺小,卻能支撐著她一步步走下去,就像老板娘的目標(biāo)是開一家有規(guī)模的餐館,隔壁發(fā)廊妹的目標(biāo)是存錢在市里買房,來店里吃飯的民工的目標(biāo)是存夠了錢回老家去結(jié)婚……
都是一樣的,在社會的最底層苦苦掙扎,供奉著一個足以照亮人生的理想。
溫妤對著碧藍色的天空,輕輕笑了,如果可以,她還想重回美院讀書,重新畫自己的畫,重新嫁人,重新懷一個可愛的寶寶,然后把他生下來,看著他一天天長大。
然而,她還是過著復(fù)制粘貼的日子,一天天周而復(fù)始,忙碌而充實。
傍晚時,老板娘告訴溫妤,說她男人晚上回來。言下之意溫妤明白,這之前她一直跟老板娘睡在一個屋子里,雖然老板娘的呼嚕聲震天響,可墻角有電風(fēng)扇,吹得她渾身舒暢,不像監(jiān)獄里的小小監(jiān)室,每到盛夏都像一個小蒸籠,熱得似乎能蒸干人體內(nèi)的每一滴水。然而在那樣的小小監(jiān)室里,她還不能睡,還要熬夜做被單打毛衣,為的就是每月例假時去監(jiān)獄的超市里買一包昂貴而劣質(zhì)的衛(wèi)生棉。
她不愿意回想那段日子,只覺得出獄之后,處處皆是天堂。
老板娘的那個男人溫妤也見過兩次,是一個包工頭兒,開著一輛黑色小車,一身西裝革履,梳著油光的大背頭,看起來比老板娘年輕許多。老板娘的那個男人偶爾回來一次,卻總是坐會兒就走。聽說他在外面一直有女人,有發(fā)廊的洗頭妹,有酒吧里的推銷員,老板娘一直都知道,吵也吵過鬧也鬧過,最后卻不了了之。畢竟兩人是一起從農(nóng)村走出來的,老板娘一直開自己的小飯館,她的男人最初在工地上當(dāng)小工,現(xiàn)在好不容易升級成為包工頭,老板娘當(dāng)然不會輕易提離婚,尤其他們還有一個在外地上大學(xué)女兒。
溫妤收拾東西的空當(dāng),老板娘從外頭進來,手里端著一碗面,笑著說道:“小溫啊,你看你在我這里每月就掙那么幾個錢,現(xiàn)在還要自己出去住旅館,我這心里怪過意不去的。”
溫妤一邊將自己的洗漱用品和睡衣裝在袋子里,一邊沖她笑笑:“沒關(guān)系,您不用放在心上。”
“別出去住了,女孩子自己出去住旅館不安全”,老板娘放下手中的面碗,伸手按住她的包,笑道:“這樣吧,你先在后院的倉房里將就一晚上,明天我男人就走了,你再搬回我屋子里……你先把面吃了,我去給你把倉房收拾收拾。”
溫妤被她按著坐在凳子上,不好再拒絕,埋頭吃起面來。老板娘給她做的是一碗雞絲面,溫妤吃了兩口,便發(fā)覺味道有些古怪,說不出是什么味道。溫妤想老板娘準(zhǔn)是又用做菜剩下的邊角料給她下的面條,現(xiàn)在是盛夏,食物容易變質(zhì)。而且溫妤自身腸胃也不好,不敢多吃,便趁著老板娘去收拾倉房的功夫,將大半碗面倒進馬桶里沖了下去,順便把碗刷干凈了。
后院的小倉房不大,凌亂堆放著一些家具,有股淡淡的霉味,卻被老板娘收拾得干干凈凈。她幫著溫妤把她的單人床搬進倉庫里,還特意給她換上了一套新的床單被罩,顏色是很喜慶的大紅色。老板娘笑著解釋說那是她給她女兒上大學(xué)住校時買的,可孩子嫌俗氣,不肯要,正好給她用。溫妤道了謝,就在床上躺了下來。
透過倉房的小窗,可以看見窗外一輪圓月,算算日子,她都從監(jiān)獄里出來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來她努力不去想以前的事以前的人,努力改掉以前在監(jiān)獄里的毛病,偶爾慢吞吞地吃飯,而不是塞得滿滿一口再囫圇咽下;把入獄時剪短的頭發(fā)蓄起來,然后站在蓮蓬頭下用沐浴露和浴巾認真地洗澡,而不是像在獄中那樣滿身的汗味排在上百的獄友后面,眼巴巴地等著她們一個個地洗完離開,輪到自己時卻只有三五分鐘的時間,還要包括換衣服的時間;她努力地存錢去治好自己的病,不讓自己在每個月的例假時疼得死去活來。
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只要肯放下,只要肯努力。
她用毛巾被將自己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進入夢鄉(xiāng)。睡到迷糊時,她感覺自己身上發(fā)沉,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自己身上。她想動卻動不了,伸手推也推不開。這時,她分明覺察到胸前一陣陣的涼意,有熾熱的吻自她頸上緩緩下移,伴隨著男人粗重的呼吸聲。溫妤瞬間清醒,尖叫一聲,隨即臉上挨了重重一巴掌,嘴也被狠狠堵住。溫妤被這一巴掌打得頭昏腦漲,想動動不了,想喊也喊不出來。
一只大手探入她寬松的睡衣,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溫妤從未受過這樣的蹂躪,哪怕是韓詠驍那樣恨她也不曾用這種方式來羞辱她。溫妤像一個溺水的人,只剩下一雙手胡亂掙扎,卻抓不住一根救命稻草。而掙扎了許久,溫妤經(jīng)發(fā)覺自己的身體有了些奇妙的變化,她覺著自己渾身滾燙,對著身上的男性軀體竟生出些莫名的欲望來。
怎么會這樣?
溫妤心跳越快,忽然想起老板娘那一晚味道古怪的雞絲面,以及她臉上的微笑,還有著曖昧的大紅色床單……她瞬間想清楚,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膝蓋向上頂向他的雙腿之間。男人吃痛,又被溫妤推了一把,彎著腰滾到床下去。溫妤一骨碌爬起沖到門邊,卻發(fā)現(xiàn)門怎么推也推不開,她用力拍著那扇門,聲嘶力竭地喊:“開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身子忽然被人大力拽過來,溫妤被摔到墻角。仿佛渾身的骨頭都碎成齏粉,溫妤被摔得兩眼發(fā)花。男人一步步向她走來,她瑟縮在角落里,退無可退,已經(jīng)到了絕路。
溫妤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在男人靠近前將頭拼命往墻上一撞。
一瞬間,仿佛世界都安靜了,蜿蜒的血順著面頰留下來,弄得她癢癢的。借著月色,她看到男人的臉上滿是惶恐的表情。知道怕就好,知道害怕就不至于做出喪心病狂的事。
溫妤緩緩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