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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圖南與孫倬面面相覷,互相對視了一眼,打手勢催促對方開口。其實這一次他們這群大老粗火速趕回長云,恐怕是帶不走王妃的,那邊十萬火急,等事情一定,立刻就安排車馬來長安接她。但是對著王妃,誰也不敢把這話說出來。也就是王爺這個沒擔當的男人,這時候不出現。要是這話說了,指不定王妃多難過,這么美的王妃要是流下淚來,那真是造孽。
“咳咳,王妃……”
李圖南心道王爺不會憐香惜玉,孫倬更是個胸大無腦的,唯有自己有責任有擔當,那就自己來當這個惡人吧。他硬起頭皮一步站了出來,要把這話說出來。
但很快李圖南就發現王妃的眼中壓根沒有自己,她的注意完全不在自己身上,而在門口。
李圖南一扭頭,就見到王爺一身甲胄,腰間束著貼身軟劍,手中提著一把削鐵如泥的硬劍,未戴兜鍪,發蓬亂松垮,胡亂地垂了幾綹下來,平添了幾分落拓不羈的野味。
燕攸寧的眼珠一動不動。
他比兩年前真的很不一樣了。高了,也結實了,身材挺拔了許多,皮膚卻白了不少。不知道在長云那樣的地方,他曾就經過著怎樣的日子。
他近來很是不修邊幅,唇邊冒出了青灰色的細小的胡茬子,眼底有些暗。風一吹,兩側垂落的亂發拂到額前來,掃動著面部的皮膚。
他在看自己,不躲不避。
可他應該不知道,她能看見他了。
“你……”
一出聲,就被霍西洲打斷。
“你留在長安。”
燕攸寧怔了,全身血脈猶如逆流,傻傻地杵在原地。
霍西洲凝視著她,用方才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重復:“胡族亂我長云,長云群龍無首,我須盡快趕回,帶你不便。你的雙目未曾復明,留在長安治療眼睛,如有需要,最遲半年之后,我會派人來長安接你。”
半年!這么久!
燕攸寧怔怔囁嚅:“那如果沒有需要,那就是……不接了對嗎?”
她看到他的眉頭似乎擰成了結,那應該就是不悅的表情。
燕攸寧的心更忐忑了。不僅忐忑,還悲傷。
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難道,他有可能真的會不來接她,任由她一個人留在長安老死不相往來嗎?
他們是正正經經的夫妻啊!
燕攸寧恨自己是個軟包子,還沒有質問他,語氣這么柔和,淚水就先涌了出來。她眨著淚光朦朧的眼睛,絕望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要我了?”
霍西洲的心臟幾乎一窒,袖下的手攥成了拳,然而沒過多久,卻又緩緩松開。
他笑了下,眼眸里充斥著意味難明的情緒看著面前哭到發抖的可憐人兒,溫聲道:“你不要多想。阿胭,只要你想,你永遠是我的妻子,我永遠不可能不要你。”
“可是……”
“乖乖在長安等我。”
他垂落眼瞼,按下腰間所懸的長劍,轉身離開了停雁山莊。
他一走,身后孫倬帶著的猶如螞蟻般密的黑甲長淵軍浩浩蕩蕩追隨而出。
李圖南斷后,他上前,向燕攸寧抱劍行禮,道:“抱歉王妃,昨夜接到長云急報,胡族趁王爺不在軍中舉兵來犯,形勢危險,這是軍報。”
為證明所言無虛,李圖南將軍報雙手遞到燕攸寧的面前。
“現在十萬火急。王妃你的擔心是對的,長安不能久留,待那邊戰事平息,李圖南以項上人頭擔保必接王妃回長云!”
燕攸寧捧住沉甸甸的軍報,一句話也沒有,只剩眼淚不斷從眼眶之中涌出。
李圖南轉身朝外大步跨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緩緩傳來抱琴充滿擔憂的聲音:“王妃……”
燕攸寧緩過神來,淚水模糊的視線重又變得一片混沌,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瞼,撥開淚水,依然是一片模糊。
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經復明了嗎?
燕攸寧忽然感到無比恐慌,險些沒有站穩,腳下朝前一滑就要摔倒,幸而有抱琴托住她,也就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燕攸寧驀然堅定了一個信念。
她應該去追他的。
等眼睛復明之后,她不用拖累他們行軍,她自己去長云。
她記得,前世她很喜歡那個地方。
“抱琴,大巫呢?我要大巫為我治眼睛。”
抱琴安撫燕攸寧,立刻去找西夷大巫。
燕攸寧獨自坐在堂上,思緒紛紜,掌中還捧著那道軍報,剛剛還能看見的時候,她看清了軍報上的內容。他們沒有騙她,長云的形勢確實告急,之所以如此,也是因為霍西洲并不坐鎮軍中,他現在急需趕回平息霍亂。在這個節骨眼上,確實,帶著一個她會耽誤行軍,多有不便。
想她之前氣勢洶洶地在霍西洲面前拍著胸脯保證,絕不給他們扯后腿,這才過了幾日,當然不能因為這件事就貽誤了他的大事。她現在雖然短暫地復明又失明,但這卻是一個好兆頭,倘若能一直如此,換偶爾能重見光明,仔細想想,她也愿意。
打定主意之后,燕攸寧再沒有半點悲傷,坐著等候西夷大巫來。
大巫為她診治之后,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的話,沒有王爺在,誰也聽不懂他說什么啊,抱琴于是趕緊又將那位翻譯藥方的先生給王妃請過來,大巫將剛才說的重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