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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難得回來一趟,只怕爹娘怪罪,這些東西,全是阿墨搜羅來孝敬爹娘的,還請爹娘收下……”
燕昇點(diǎn)頭道:“阿墨有心了。”
燕夜紫福了福身子,這才似乎看到燕攸寧。
長淵王妃歸寧日,居然兩手空空而來,不但如此,連她的丈夫,居然對岳丈也不賞光,這是何等傲慢!
“大家都用膳了么?”燕夜紫問道。
盧氏搖頭,笑道:“還不曾,阿墨來得巧。倒也別站著了,一同入宴吧。”
燕夜紫也笑,握住盧氏的素手,“實(shí)不相瞞,女兒在東淄兩年,最是想念姊姊的手藝,淳哥兒這小胖崽子只怕也想得過分,如今,母親膝下的兩個女兒都已遠(yuǎn)嫁,今后怕是一家人再難這么齊整地聚在一處,阿墨還真想在吃一回姊姊做的菜。阿墨知道姊姊眼睛不便,倒也不求多的,只想解個饞。”
“這……”盧氏為難,看向燕攸寧,大女兒眼眸烏潤如漆,卻無半分光澤。阿胭如此不便,怎能掌勺?
待要道要不算了,燕攸寧默然上前一步,頷首行禮:“一道菜,阿胭還弄得來,斗春院的小廚房空出來給我一用就是了,我用得順手。”
燕昇皺眉道:“既是阿墨和淳哥兒想要,你便去吧。”
想來這霍西洲雖然現(xiàn)在出息了,處處人模狗樣,對阿胭卻是大不如前,本來這也正是他從前所為燕攸寧憂慮的,可惜她一意孤行不肯聽自己的,到如今自嘗苦果,卻是她咎由自取,燕昇對她只能哀其不幸,寄希望于她自己選的路,摸到黑也要走下去。
雖然及至目前,燕昇還并沒有從頑固不化的燕攸寧身上看到一絲怨艾、憔悴。
燕攸寧轉(zhuǎn)身步出明錦堂時,驀然聽到一聲:“且慢。”
這聲音是如此熟悉,低沉而有力,似乎有種戳人天靈蓋的尖銳感,不止燕攸寧,燕昇以及國公府一大家子人都定住了,看向那個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府內(nèi)的不速之客。
“長、長淵王?”盧氏怪異地驚呼,看向自己的丈夫,心中更是起伏不定,夫君說,像霍西洲這樣草莽出身的野人傖夫,一朝得了勢,只會將從前欺辱他的人以卑鄙之手段一一報復(fù)回來,阿胭就是他報復(fù)的一枚棋子,姓霍的自然不會真心疼愛阿胭。
原本盧氏是不信的。但阿胭今日孤身回門,盧氏見霍西洲并沒前來,心底不滿之余,重新開始思量丈夫說的話,覺得丈夫說的有道理,只怕真的是這樣的。姓霍的沒安好心,必定仇恨燕家從前令他為奴。
但燕昇與盧明嵐均沒有想到,霍西洲居然出現(xiàn)在了這里。
他長身孑然而立,身材高大,被身后日光擲下的陰影幾乎足以將整個燕攸寧吞沒,“你要去哪里?”
霍西洲環(huán)顧四周,目光并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但這股煞氣,卻令滿廳之人噤若寒蟬。
唯獨(dú)燕攸寧神色一點(diǎn)不變,笑道:“他們要吃我親手做的菜啦,我去下廚,炒個蘑菇好了。我最拿手的。”
霍西洲看著她櫻唇緩慢翕動,纖細(xì)的黛眉彎如新月,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心中便知她在憋壞。
“王妃行動不方便,我陪你去吧。”
霍西洲伸出手遞給燕攸寧,冷峻的眸光刺了一下燕夜紫,嚇唬得她心頭陡然激靈,一個屁股墩坐倒,險些摔跤。
燕攸寧將手滑進(jìn)他掌心,與之十指緊扣,但在扣緊的那一霎那,摸到了霍西洲食指上纏繞的繩。
那是一枚與她食指上一模一樣的同心結(jié)。
第76章 蘑菇幻世,群魔亂舞!……
霍西洲是第一次進(jìn)燕攸寧斗春院, 她的小廚房還算收拾得明亮干凈,李瑞家的不放心也跟進(jìn)來了,后腳停在庖廚外, 一雙精明的炯炯老眼直勾勾盯著, 一點(diǎn)差錯也不容許。
霍西洲扶燕攸寧到灶旁,吐了口氣:“還是我?guī)湍愦蛳率? 需要什么,你說給我聽就行。”
說完扭頭對李瑞家的道:“你還不進(jìn)來生火!”
李瑞家的吃了一驚, 她在府上好歹說也算是上等奴仆, 從沒干過灶膛生火這般的差事, 乍被吩咐了這么個事, 心頭熊熊火起,但一對上長淵王那張殺伐決斷的森郁冷峻的面, 頓時氣虛,半個字不敢從牙縫里蹦出來,急忙進(jìn)來生火。
燕攸寧說讓他切點(diǎn)兒蘑菇, 正好,那從青霞山采摘來的蘑菇還有不少, 燕攸寧想既然要回門, 多少帶點(diǎn)兒東西意思一下, 思來想去, 都覺得沒甚好帶, 她有的東西國公府一應(yīng)不缺, 何況也比不上東淄王側(cè)妃腰纏萬貫, 既然如此,不如別出心裁,送他們青霞山的時鮮野味好了。
這從青霞山帶來的蘑菇和脆筍風(fēng)味都是一絕, 再由她這個好手炒出來,酸辣可口,燕家的人都有些嗜辣,夠他們吃一頓的了。
霍西洲點(diǎn)頭:“需要什么說。”
說完手起刀落,將三四朵蘑菇一切兩半,燕攸寧聽身旁砧板上切菜聲嘈嘈如急雨,不禁詫異:“王爺你還會做飯嗎?”
霍西洲長眉掀折,不喜這個稱呼,但他的口吻極為平靜:“自小就會給母親打下手。”
燕攸寧笑道:“那婆婆肯定是個溫柔的人。”
會親手做飯還孩兒吃,很多人想都想不到呢。
霍西洲頓了頓,淡淡道:“為了防我習(xí)武,握著菜刀追殺我二里地。”
“……”燕攸寧一陣失語,想來他的母親應(yīng)該也早已不再了,安慰道,“那她肯定也是很愛你才這樣做。”
霍西洲抽刀斬蘑菇的間隙里,眼瞼微翻,看向她。他的王妃從小看似錦衣玉食,實(shí)則在國公府處處受人擠兌,親生父母將她視同陌路,養(yǎng)母衛(wèi)氏蓄意害她,府邸的下人也盡是看人下菜之流。她雖衣帛食肉,可這般的童年,倒不如投生尋常百姓家,相比而言,除卻后來刀兵血光的未來,他的童年,雖立于風(fēng)雨之下但有父母在亦算是平靜無憂。
人之性本來相近,她性格當(dāng)中的孤傲、尖銳和偏激,很難說與這個家庭沒有關(guān)系。
那么她為什么搶了燕夜紫的婚姻嫁給李萇,他驀然明白了幾分。
不知不覺,霍西洲已經(jīng)將砧板上的蘑菇盡數(shù)斬碎,怕她不便,又至于簸箕中清洗了一邊,接著去片肉。
“我從后山帶回來的辣竹筍存了不少,等會兒就直接上桌吧。”燕攸寧系上圍裙,將滿頭青絲用一張汗巾包上了,“王爺,將油罐遞給我。”
霍西洲依吩咐挑出油罐給她,燕攸寧灑了點(diǎn)油進(jìn)燒熱的大鍋,滋啦冒起熱霧,油珠噼里啪啦地在鍋里跳舞,接下來無論燕攸寧要用什么,都只需要吩咐霍西洲,他便會一一送到她跟前來。
如今,她的雙眼雖然看不見,但嗅覺還在,味覺還在,炒菜的本領(lǐng)也就還在,等到出鍋時,雖然不能目睹菜色,但照霍西洲與一旁蹲著的李瑞家的看來,蘑菇、肉、綠芹和木耳交相輝映,間雜泡野山椒與少許芝麻,香味濃郁,李瑞家的口中難以自禁地分泌出了大量口水。
她迫不及待端菜就走。
李瑞家的一走,燕攸寧沖霍西洲道:“那道菜你等下不要吃,我另炒份小排骨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