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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霍西洲的呼吸重了一些,方聽燕攸寧緩慢地點頭,道:“有的。”
“……”霍西洲一陣驚訝與語塞,“是么,是什么時候?”
當初應該沒有成親,他怎會是那種沒有成親就騙女子無媒茍合的登徒子?他感到極是震驚慚愧。
一只手撫上了他的臉,輕輕摸了摸,像是討好一樣,小心翼翼的,她輕聲地道:“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氣,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多半不肯那樣做,所以我就用了點……小手段,算我……下藥勾的你。”
霍西洲一點不生氣,刨根問底:“為何?”
討厭!燕攸寧暗暗地想他,但這件事終歸是自己理虧,被當事人問起,她只好全盤托出:“因為舍不得你要走,就……就臨時起意……反正,你應該也不會覺得虧什么的……如果是兩年前的霍西洲的話……”
越說她聲音越低,到最后僅只剩下了蚊蚋哼哼聲,再也不聞。
霍西洲再一次語塞。
半晌,他凝視著身下這張完美無瑕的臉蛋,道:“怕么?”
燕攸寧想了想,“那時候不怕的。”
想也是,都敢對他用下三濫手段了,想來是將矜持都拋到了一邊,那有什么可怕的?
但那時候不怕,現在,他卻能感受到玉體的戰栗發抖,因為看不見,她是真的害怕。別說是方才在湯桶里,就算是此刻,在榻上,在他懷中,都還是會不可避免地因為恐懼而發顫,她的睫羽都在為此撲扇驚顫。
她如此不安,他若趁虛而入,與禽獸何異?
霍西洲檢討了一番自己,將眼底沖天滅頂的欲念一點點壓回,伸臂抱住她,將她緊緊地納入懷中來,嘴唇抵在她的額頭,親了親她額間的碎發絨毛。
“那不做了。”
燕攸寧本來已經做好準備了,臨了他卻又不做了?她氣鼓鼓地漲了臉,但想到第一回 就是自己下藥,第二回怎么著也得矜持一點,不然豈不會被他看扁,覺得自己特別放蕩特別想要?
她才不會那樣。
燕攸寧溫柔可人地在他頸窩處一點頭,香霧幽幽噴灑在男人的下頜,能感受到他在極力地平復,燕攸寧假意不知道,用自己柔條似的胳膊去抱他,將自己更嵌入他懷中,乖乖地一動不動,聲音甕聲甕氣的,傳入他的耳中:
“夫君。”
這把聲音,有著與生俱來的嬌憨,偏吳儂軟語的情調,酥柔無比。
“……”
第74章 懼內之威名
這一夜過去, 燕攸寧從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蘇醒,動了下手指頭,感覺自己還困在溫暖的牢籠中, 不免心生歡喜, 朱唇輕曳。
天色放亮,一縷微光破牖而入, 她雖看不見,卻能有所感覺。
從霍西洲的枕下勾出一綹黑發, 與自己的發柔韌相纏, 打成一道同心結, 用手指壓好, 自己摸了半晌,懷著隱秘的喜歡悄無聲息地再度睡去。
她大約是太累了, 過于嗜睡,一覺便睡了整整一天,待再一次醒來時, 霍西洲早已不見。
抱琴服侍王妃穿起時,問了一句, 不知王妃可安排了回門。
燕攸寧方才想到還有這么一回事:“對了, 我大婚, 我父親并沒有來。”
對于自己沒有跟蔡抒回府, 燕昇心中必有記恨, 因此喜宴上他由始至終沒有出現。但她回門并不是因為趕著向燕昇與盧氏致歉, 而是, 只因為這是一個普遍的習俗,她不需要特立獨行,就算是為了堵他人的口, 她也需得回門一趟。
但大周女子,尤其貴女,回門向來都有夫婿陪同,她卻不知道霍西洲肯不肯陪伴她走這一趟。燕攸寧便問抱琴,王爺去了何處,抱琴回,因留侯世子做東,王爺前去吃酒了,還有林侯等人也一并在席。
燕攸寧道:“既然王爺沒有在征討南蠻的戰役當中死去,那么當年林侯運送回來的尸體自然是假的,怪不得,尸體被肢解的一節節的,看起來分明是有心而為。我認為林侯對我們,對陛下全都說了謊。”
當年戰場上的情況,林侯必定知道得最為詳細,然而他一口咬定那尸體是霍西洲的,并帶來了霍西洲身上的盔甲與斷劍,若霍西洲當真無恙,至少他的隨身佩劍不會落入林侯手上,她也正是看到了那把系有紅色劍穗的斷劍,才相信霍西洲真的已經戰亡。這個解釋聽起來,林侯是騙她瞎眼的罪魁。
不論如何,霍西洲都不該再和林侯過于親近,林侯心思目的不純,他沒了以前的記憶,可別再一次上當啊。
燕攸寧發現自己坐不住了,她必須讓霍西洲早點兒回來,“抱琴,府上還沒有長淵將士?”
抱琴道:“李將軍是在的。”
“我想找他。”
抱琴立刻心領神會,去通知李圖南。
片刻后,李圖南滿頭大汗的身影出現在了王妃面前,他方才練劍,練得渾身大汗淋漓,正往回走,碰巧遇上了抱琴,說王妃找,李圖南來不及沐浴了,用干毛巾胡亂將臉擦干,也不顧形象了大步就趕來,燕攸寧嗅到了滿鼻的汗液味道。
她倒是還記得,前世霍西洲亡故以后,就是李圖南接手長淵,之后長淵軍東山再起席卷宇內,勢如破竹打下了長安。其中作戰最為勇猛的,當屬李圖南和段瑯。那小孩兒,算起來今年還未出生。
她怕是很難育有子嗣,所以認一個可愛的義子倒是也不錯。
思緒漸漸收回,燕攸寧握住盲杖,令侍女都退去,單獨對李圖南道:“林侯有可能蓄意對王爺不利。”
李圖南眉眼一彎,“長安名臣,誰不想對王爺食肉寢皮?習慣了。若是有本事,只管找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哪有那么容易,”燕攸寧不甚認可,微微搖頭,“我總覺得沒有那么簡單,兩年前夫君還不是長淵王,在我們眼中,雖然他天資過人,而且性情堅毅,前途不可限量,但那時候,他確乎只是一個馬奴出身的下等人,如林侯之流,實在不應該將他看作是一個威脅,那么他做一個假尸體目的何在呢?”
李圖南也變了顏色,“王妃肯定是林侯對遺體動的手腳?”
燕攸寧道:“沒有任何證據能夠指認是林侯做了這件事,所以就連陛下也都無可奈何,但是是非非,每個人心中都自有一桿秤,若不是林侯還會是誰?只是我覺得,林侯應該不會是因為忌憚霍西洲的能力才……”
她稍微停頓,因為目盲,便沒有看到李圖南霍然變得凝重的臉色,接著往下問道:“所以,霍西洲的身世有什么問題嗎?”
一個無名小卒,要如何在一個地方,用僅僅一年多的時間,就揮師數萬之眾?
最直接的,是一個能令人信服的理由,她想來想去,也就覺得,只有霍西洲的身世當中尚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