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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西洲覺自己酒意上了頭,身上有些熱,懶得再找房間就寢了,坐倒下來,脫去鞋襪,睡臥在她的身旁。
隔了少頃,仍覺得不夠,自己名正言順娶回來的王妃,為何睡覺時中間隔著一道銀河,遂轉過身,隨她朝里側臥,一臂將她的腰肢握住,勾入懷中來。
燕攸寧被點了昏睡穴,睡得沉沉,任由他擺弄也是毫無反應。
霍西洲愈發感覺到娶妻這件事有多么不真實了,就算摟著他的妻子,還是會怕一覺醒來,這只是黃粱一夢。
可他食髓而知其味,不愿就此放手。
任由面頰貼近她的后頸,呼吸著她衣發間那股淡然沁幽的芳香,手臂將她抱緊,身體僵直地閉上了眼。
夢里沒有鐵馬冰河,亦沒有血色羅裙,只有一片平靜的長云深海,淥波蕩漾,平靜得勝過兩年來最好的美夢?;粑髦拊谒瘔糸g,僵直的身體得以緩緩放松,到最后,扒著她不撒手,硬是將自己擰成了一把人形大鎖。
公雞報曉,黎明乍現,從睡夢中醒來的燕攸寧緩緩睜開雙眸,盡管看不見任何事物,但也知道到了該起的時辰了。
婢女們來伺候她更衣洗漱,燕攸寧精神懶懶,只覺得昨晚這個覺睡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昏沉,直到現在她的后頸還酸脹不已。
她有些害怕,自己的這個狀態就像是逢人打了一架,但是她卻毫無印象了。
侍書與司棋為燕攸寧挑的是一件桃色腰墜珍珠的收腰羅裙,裙擺寬大,正好一身,走步時不會踩到裙尾跌倒。
收拾妥當之后,原本沉默無一語的燕攸寧驀然出口:“今日怎的這般清靜?”
她記得之前住西院的時候,也聽得到東院這邊的熱鬧,長淵軍私下里親如兄弟,喜歡一道玩耍,這點她說知道的,只是今日山莊冷清,不知他們到何處去了。
抱琴道:“王爺帶他們跑馬去了?!?
“哦。”原來他亦不在。燕攸寧垂眸,勉強地斂了唇角,看來他雖將她從青霞山上接下來了,卻也只是可憐她?;粑髦薜男牡撞豢赡芎翢o芥蒂。她早就應該知道的。
是他在夏國公府面前帶走了自己,才會令她有一種錯覺,覺得塊壘盡消,他們之間和好如初。
是她,完完全全想錯了。
燕攸寧幽幽問道:“我的盲杖呢?”
抱琴與侍書對視一眼,侍書忙去取王妃的盲杖,但心中唉嘆,很想告訴王妃,昨夜里長淵王來過,而且就在她榻上過的夜,王爺不過是口是心非,心里別扭罷了。雖則她不清楚王爺這是在與王妃別扭什么,但是她被下了封口令不能說,她連抱琴她們都沒告訴。
燕攸寧接過侍書手中遞來的盲杖,雙手握住,溫婉低頭:“我不用人伺候,你們去吧?!?
“王妃……”
四名美婢均感惶恐,以為是自己伺候不周,惹來王妃不悅。
燕攸寧道:“我只是想一個人待會兒,你們先出去,好么?”
抱琴等人不敢說不好,只得應諾,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燕攸寧獨自坐在銅鏡前,看不到菱花鏡里的自己,想來和以往也沒什么不同,這張臉她自己都看厭了,簡直面目可鄙。
她將盲杖靠入右臂的臂彎,摩挲著食指上的同心結,想著那條被遺忘在山里的劍穗。
她曾經興沖沖地想將那條紅色劍穗送給他。但現在,還是算了吧。
從今以后,他雖是她的夫君,卻不是兩年前的那個少年了,他亦不再需要劍穗。就算拿到他跟前,只怕也會讓他萬分嫌棄。
而自己還能有今日,是她動用了一點心機,換來了他的惻隱之心。
其實,也談不上愛。
他應該恨她的,甚至連她如今的妄想,都應該感到可恨才對。
燕攸寧自嘲一笑,放開了手中的同心結。
過了不知多少時候,只聽見窗外傳來隱隱然的笑語,好像又有了幾分熱鬧,燕攸寧好奇是誰在不知處喧嘩,拄著紫檀木的盲杖推門而出,抱琴等人遠遠地望著王妃,只見她似乎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過去了,幾個人面面相覷地對望,均不敢近前。
王妃說過不許跟著,她想一個人待會兒,抱琴與侍書商議之后,決意不遠不近地跟在王妃身后,有什么事情都來得及解決。
燕攸寧拄著盲杖,穿過了一排垂懸葛藤花的廊角,過最后一道拱門時,耳朵里聲音驟然放大了數倍,震得她耳朵一疼,只好不再上前,于拱門處停下來了。
院落里好像有許多男人,都在不知道干什么,打架、說話,還有水聲,鬧成一團。
也不知道是誰先發現了她,一個激靈聲音打抖地道:“王妃!”
“哈哈,打不過了?你小子少用王妃來誆我……王妃!”
全場鴉雀無聲,一片靜止,全場光裸上身還有幾個露出了圓滾滾屁股蛋的男人擺出挨打立正站好的姿勢,面面相覷,面露尷尬,窘迫難當。
孫倬的褡褳還掛在肩膀上,長發濕淋淋地往胸腹淌水,嘴巴卻張得老大。
這是什么人間疾苦嗎?放馬回來洗澡,居然被王妃撞見了!還好,王妃看不見!但他們必須盡快撤離戰場!
就在孫倬比劃了噤聲動作,一揮手號令大家伙兒把各自水桶拎了悄悄離去的時候,燕攸寧干凈而困惑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是在洗澡嗎?”
“……”
孫倬等人的臉色如遭雷劈。
“哐當”一聲,不知道誰手里勾著的水桶砸落了,水流了一地。
燕攸寧自己也不好意思,沒想到出來撞見一幫男人洗澡,她可沒那么彪悍,秀靨微微發燙,握緊了盲杖就要回。
誰知一扭頭便撞上了一堵墻,燕攸寧“啊”地一聲,就聽見頭頂飄下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