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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為別的, 那長淵王如今就是一尊要人命的殺神,有了阿胭這塊護身符,怎么著應能得以保全,還可希圖與霍西洲重修舊好,拉攏一個最得力的靠山。
盧氏能想到的,燕昇自然早已想到,“夫人放心,我已派人上青霞山去接阿胭回家了?!?
話音落地不久,蔡抒領云栽回來,云栽噗通一聲跪倒家主夫人面前,痛哭流涕:“奴婢沒用,沒能接回大娘子,娘子鐵心留在紫云觀,奴勸不動!”
她沉重有力地在地面磕了幾個響頭,磕得額頭發(fā)紅。
燕昇一揮袖沉怒說道:“她鐵心不回,你難道不會用強嗎!”
她不是一個人上的山,還有他夏國公府的軟轎,一共十幾人,難道奈何不了區(qū)區(qū)殘眼的弱女子?
云栽痛訴:“奴婢不敢,娘子身旁有高人護著,奴婢這只胳膊被他飛的石子打了,到現在還抬不起來。”
說著云栽將衣袖拉開,露出手腕上那一坨青紫的傷處,入目猙獰可怖,連燕昇都不禁震動,皺眉道:“看來娘子身旁是有人護著,這傷絕無可能是她自己造致的。蔡抒,帶她下去治傷?!?
蔡抒領命,燕昇又道:“你去,走一趟紫云觀?!?
蔡抒再度領命,“諾?!?
……
滿室燭火投下的輝煌的光暈里,天子正臨案書寫,內侍官進來稟道:“陛下,長淵王求見?!?
天子擱置朱筆,抬眸道:“宣?!?
少頃,便見一身材筆直修長的男子舉步而入,天子微微含笑,對他說道:“今日倒得空了?西洲,朕還有些問題沒向你印證,來得正是時候。”
霍西洲待要行禮,被天子拂手免了,于是他便就這么站著,虎目沉沉,薄唇輕抿。
“金殿上天子應允臣三個要求,臣只提了兩個。”
天子一想是有這么回事,當時滿朝文武都以為霍西洲大老粗不識數,暗中發(fā)笑,但誰也不肯笑出聲來,以免提醒了他,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天子道:“說罷,朕酌情答應?!?
霍西洲素不喜拐彎抹角,便單刀直入了:“臣要娶妻?!?
“永寧郡主?”天子反問,不知為何,霍西洲隱隱然從天子不怒而威的雙眼中竟品出了一絲促狹笑意。
“正是?!彼麎合滦念^不滿,擲地有聲地如是回。
天子敞懷大笑,笑到霍西洲英雋的修眉打成結愈顯陰郁之時,天子道:“只怕他人都以為這第三個要求最是刁鉆古怪難辦,殊不知啊……”
天子起身,從一側博古架后取出了一只木櫝子,以鑰匙入鎖,輕巧咔嚓一聲,鎖解開,掀開木櫝,露出里邊一道圣旨,捧到霍西洲跟前。
霍西洲垂目看了一眼,天子緩慢地說道:“拿起來,打開它?!?
霍西洲不明其意,但依言將其取出,隨即于掌中展開。
當這道圣旨完全展開之際,霍西洲的臉色變得凝重而復雜——這竟是一道為霍西洲與燕攸寧賜婚的圣旨,落款慶元九年。
兩年以前,原來,天子就已經為他們賜婚。
那么李圖南打聽來的不錯,他們確實應該是……夫妻。
天子收回木櫝,撂在案上,嘆了口氣說道:“兩年前朕答應為你二人賜婚,在征剿南蠻大獲全勝之際,朕就已經擬好了這道圣旨,待你凱旋來取。但,天意不測橫生枝節(jié),前線傳來你戰(zhàn)亡的消息,朕當時痛失將星,感到十分難過,對永寧亦是十分虧欠?!?
天子再度抬眸看向他,目光已變得無比柔和:“西洲,朕的這個承諾,今日終得兌現。你的第三個要求朕允了,這道圣旨你今日取了去吧?!?
霍西洲沉凝地盯了掌中圣旨半晌,將其卷好,“臣謝陛下?!?
天子抬起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和煦地道:“朕還尚未問你,當初林侯帶回來的尸首不是你的,那又是誰的,你跌落山崖之后,發(fā)生了何事?”
霍西洲還沉浸在自己并不知曉的那段過往之中,眸光沉暗復雜。
聽到天子詢問,他定了一下神,道:“臣遭逢暗算,醒來之際,人卡在山壁巖石與橫木所形成的天然掎角縫隙間,大難未死。后逢一獵戶相救,才僥幸逃生。至于林侯所帶回的那具尸體,恕臣愚昧,并不知是誰?!?
“哦,原是這樣,其實林侯所帶回的那具尸體,已不能算尸體,只剩下殘肢骸骨……”
頓了一下,天子嘆出一口氣。
“只可惜永寧錯以為那是你,撫尸痛哭,她的眼睛便是在那時哭瞎的?!?
“……”霍西洲驚愕地看向天子,脫口而出,“什么?”
燕攸寧果真以為他死了,為他哭瞎了雙眼?
真相令人難以置信。他對燕攸寧的記憶始終停留在那日紅燭羅帳中,那張帶著冷嘲,旁觀著他的死亡的牡丹花面。他對她從來是愛恨交織,自以為放得下,其實從無一刻真正地放下,否則怎有此刻的心如刀絞?
心臟的搏動,換來一陣劇痛牽扯而出。
天子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你居然不信么?這兩年,人人盡知永寧郡主對你有情,為你不惜反叛出家門,放棄了一切榮華?!?
實話實說,天子當了多年的帝王,卻都沒有遇上一個癡情女子如長寧般對自己,算是憾事,對霍西洲也暗暗地有幾分羨慕。
霍西洲確實不知道。在他埋頭,為了以短短兩年達到從前十年間所獲得的成就與高度,他埋頭以陽謀與戰(zhàn)爭,篡改了歷史行進的軌跡,在這充斥著刀光血影,隨時有可能馬革裹尸的歲月里,因為自我強迫已無暇去顧慮它事。他便不知道,在這看似艱險萬分的兩年,那個令他又愛又恨的女子,并不像他所想的那般過得好。
是他誤解了她。
這圣旨在掌中沉甸甸的,幾乎無從拿起。
遲來的賜婚,這兩年間,發(fā)生了諸多變故,原來這輩子是他重傷了她。
天子嘆道:“此事算是峰回路轉,終得圓滿了罷,你拿著朕的圣旨,去青霞山將永寧郡主接回,想必見了你,她會回長安的。”
霍西洲再度領旨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