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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攸寧很滿意這樣的處置。
畢竟她這次被霍西洲救回來,毫發無傷,天子除了警告李萇和施加些不痛不癢的懲罰,也無法好想。李萇將來還要參與儲君競爭,這時候,天子還要觀察他。
不過有了賜婚,相信燕夜紫也會很滿意,皆大歡喜。
燕攸寧回房間,開始思忖著怎么想法混出去,名正言順地與洲郎見上一面。
六月開拔在即,他身為陣前先鋒都尉,想必近來事情繁瑣,難以約會。可若是不見的話,她實在會……很想他。
“娘子在想什么?”緋衣為她梳發,銅鏡里清晰地映出娘子泛紅的臉蛋,時而蹙眉不展,時而垂目含笑的。
燕攸寧還沒說話,緋衣這丫頭,大膽地笑了起來:“緋衣知道了,娘子定是在想霍郎君,對不對?”
“……”
緋衣猜中了,眼睛晶亮亮的盈滿歡喜:“娘子,回來之后,奴特地替娘子打聽過了,霍郎君現今住在城郊北衙府。”
“就你聰明!”燕攸寧惱羞成怒,不禁含笑,一指頭戳她額頭。
第54章 臨行之夜
月色空蒙, 鋪滿落英的九曲回廊曬入一層薄薄的碎銀之色,香霧彌散,正要出門的燕攸寧與緋衣在還沒有轉過最后一道折角, 迎面便和燕夜紫碰上。
緋衣手里拎著的燈籠瞬間抖了抖, 被燕攸寧伸手扶住,她看了眼緋衣, 接過她手里的燈籠,自己掐在右手掌中提著, 微笑和善地喚道:“妹妹。”
一聲“妹妹”一下扎穿了燕夜紫的心, 她故作譏嘲, 抱臂看她:“天色很晚了, 姊姊這是要上哪去?”
她看見這主仆二人行色匆匆地從斗春院出來便感到很是可疑,過來堵了一堵, 映著廊檐下飄搖的燈籠散發出的光,燕夜紫看清楚了,燕攸寧一身銀朱色披風, 臉藏在兜帽之中,行跡匆忙, 一看就是要出門去, 燕夜紫立刻會意:“姊姊是夏國公府嫡女, 難道半夜私會情郎竟然也使得?”
緋衣深感懊惱, 是自己提議與娘子偷摸出門的, 沒想到被燕夜紫撞見。不過她們出門不是為了深夜去見霍郎君, 而是娘子想逛長安夜市, 長安自古以來便有各個不知凡幾的民族來此居住,彼此融合。文化多元,于夜市可見一斑。今天正趕來一年一度的花燈節, 那些南來北往的人,都亮出了自己的花燈,娘子以前在馬場,也是每年都要逛花燈節的。
不過娘子還是存了點私心。
因為霍郎君非常了解娘子的習性,既然她都能想到這一點,那么霍郎君說不定今晚也會去逛花燈節呢,那不就能碰上了么?
可惜,居然被燕夜紫抓住了。
現在固然還可以用看花燈的借口搪塞過去,但燕夜紫是怎么都不會信的,她若是到家主那里告一個狀,娘子今夜不但不能出去,還會被家主不滿、責怪,得不償失。
燕攸寧讓緋衣退下去,她自己有話同燕夜紫說,緋衣怕娘子吃虧,但架不住娘子再三催促,只好悶悶不樂地離去了。
“姊姊如此不聲不響地出門,原是為了那只死馬奴,”燕夜紫道,“恕我直言,那下賤人家出來的東西,怎能上得了臺面,姊姊如此將自己許給他,實在是太不明智了!”
燕攸寧微笑:“我不和你搶東淄王,你不應該高興么?若是我現在放棄霍西洲,來同你搶李萇,做李萇的王妃,你怎樣?”
一聽燕夜紫立刻變了臉色:“你休想!”
說完,又像是自我安慰似的,哼了聲:“殿下看不上你。”
不怪她如此自信,全是那日大獵毬場外,李萇給了她這樣的信心。
身份已經換回,殿下本可以利用燕攸寧的嫡女身份,輕易地娶她為妻,但他并沒有那樣做。燕夜紫以為,東淄王殿下必是心儀自已,不可自拔,方才會如此。
殊不知李萇只是厭惡燕攸寧與那馬奴走得過近,不論最后娶是不娶燕攸寧,他只是想敢在那馬奴之前,得到他想要的美人。一夜風流不虧。至于燕夜紫,則是碰一根指頭,都懶得去碰。
燕攸寧知曉前世李萇對燕夜紫本身并沒有太大的興趣,倒是多年以后,因為燕夜紫大量使用息肌丸,皮膚光滑如緞,白皙勝雪,已為臣妻,有了一種成熟嫵媚的風韻,李萇一見到她,頓時兩眼冒狼光。
察覺到皇帝深夜召見臣妻行此罔顧人倫的事情時,燕攸寧身為皇后,雖然已經多年不睬李萇一下,還是被他的荒唐氣得不輕,加上那時候大周內憂外患,她居然還有點身為皇后的倒灶責任感,來了個不要命的死諫,照著剛從床上顫顫巍巍爬下來的,身體虧空眼泡浮腫的李萇劈頭就是一巴掌,將李萇打得趴在墻上眼冒金星。
之后,她就被廢后了。
燕攸寧一笑:“多謝他看不上。妹妹嫁了東淄王為側妃,想必是有福了,祝你步步登高,將來貴不可言。”
燕攸寧已經不可能出去了,撂下這句話,便解開了身上連著兜帽的披風,轉身往回走去了。
長安城的花燈之夜,輝煌絢爛,如錦如霞,將夜半子時裝點得猶如白晝般明亮。
走街叫賣的,牽馬頑笑的,戴面具手里捏著糖人的,猶如潮水一般呼嘯著擦過霍西洲尋覓的身影,繼而飛如奔馬一般地朝身后流去。
他在尋找燕攸寧的身影。
今天是花燈節,每逢佳節,娘子必定是會帶上披風或是斗笠出門的,而且一定會來這條翥龍道。可霍西洲的身影穿行良久,將這條街走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找到她的身影。
人潮洶涌,來來往往,已不知換了多少撥,霍西洲還像一根定海神針立在原地。
憑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可能上夏國公府找她,沒有理由更沒有資格,就像以往的每一次會面一樣,都是等待寧寧偶爾一次的眷顧。
可轉眼已經這么多日子沒有見到她了,分明就在一個長安,卻見不到,他們之間隔著莫大的阻礙!
從沒有一刻,霍西洲是如此痛恨自己的無力。
倘若今時今日他不只是一個無名小卒,倘若……
人世間,哪里有那么多倘若!
霍西洲孤零零一個人,等到子時過后,殘燈末廟,留下一地煙火狼藉,人煙散盡,空蕩蕩的長街唯獨剩了他時,他長身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就不應該怨天尤人,只怪自己今日還沒本事妄想。他要回去備戰,待大勝之日,回來名正言順地聘她為妻。
霍西洲起身,身影修長孤立,迎著已經漆黑一片的無邊深夜,踽踽而去。
陛下已經下了一道明旨,林侯調軍十萬,攻打南蠻七十二郡。
林侯正在加緊調兵練兵,根本不會給陣前先鋒霍西洲喘氣的機會,天色還不亮,他便被傳到了林侯軍中,致使前來的燕攸寧撲了一空。
她心頭不大痛快,現在自己要見霍西洲這個臭呆子,已經不如以往想見就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