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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愁恭恭敬敬地遞上。
燕昇取了診斷書,掃了一眼是何人所開之后,才細看起來。這細看之下,才知道原來當初阿胭也曾落水出過意外,至此以后落了病根下來,今后亦是受孕艱難,一想到自己兩個女兒居然都……
他的手指骨驀然收緊,捏得骨頭凸出,關節直泛白。
燕昇恍然又想起前不久夫人盧氏與自己提的那事,關于要將阿胭接回國公府的事。他當時沒有予以答復,一方面確實是對燕攸寧先前不知死活為了自己出風頭不惜踩阿墨的臉子,事后又嘴硬拒不認錯而感到失望痛恨,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己與夫人年少夫妻,本來琴瑟和鳴,卻因為自己一時糊涂,貿然令衛氏有孕而不得不將她接回府中,自此以后夫婦便始終心有隔閡,若有阿胭在,則更是心結難除。自她遷往馬場以后,這兩年他與夫人是眼見得親密了許多,漸漸找回了幾分年輕時的情濃熱戀之感,出于自己的私心,他沒有答應。
但如今一來阿胭或許真是曉得錯了,二來,又是夫人主動對他提及此事,燕昇心道,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了。
燕昇將診斷文書還給燕愁,“去興來堂查查開具這張文書的人。”
燕愁驚異于國公懷疑親女兒哄騙他,但也不敢露出分毫,領命便出去了。
瀟瀟夜雨,徹夜未歇。
……
燕攸寧醒過來一回,屋外天黑黲黲的,不知是什么時辰,她猜測是后半夜了。因為屋子里原本燃燒的長燭這時也已經滅盡。
燕攸寧口干舌燥,喉嚨幾乎要冒煙,緋衣照顧了自己一天了,好不容易終于去睡了,她不愿再去驚動她,便自己艱難地摸索起來,借著一點點晦暗中的閃電的瞬息光芒,赤足點在冰涼的地面,朝前摸索過去。
遠處又有道閃電輕掣過,屋子里白光爍動了幾下,燕攸寧借著這微光,一鼓作氣地摸到了書桌邊上,為自己倒了一盞茶。
葛蘭苑雖隸屬于國公府,背著這個名頭,實則是金玉其外,僅剩這么個還算是體面的殼子罷了,內里無數東西年久失修,隱隱有崩壞的趨勢。就如她閨房朝南的那片窗,一經風吹便吱呀吱呀發出令人不勝其擾的噪聲。
燕攸寧左手扶住燭臺,哆嗦著右手腕子,將涼了半宿的茶倒給自己喝了,解了點渴。
驀然一股勁風撲了過來,那面本就搖搖晃晃的木窗頓時承載了它不能承受之重創,被豁然從中貫穿,呼嘯的狂風長驅直入,一把揉亂了燕攸寧的發絲,兩扇破敗的窗陡然頹圮,斷裂跌墜在地。
燕攸寧吃驚地回頭,被凌亂的發絲糊了一臉幾乎看不清面前的景象,她急忙伸手去撥,卻意外發覺窗外的密雨里竟然停了一人。
他人靠在對面回廊底下的一根廊柱邊上,聽到這巨大的動靜立馬穿過雨簾疾奔而來,停在了破敗的那扇窗外,他腳步一定。霍西洲寬肩勁腰,個高腿長,一時將無數風雨阻攔在了他的身后。
直到此刻燕攸寧還愕然微張嘴巴,卻不妨霍西洲人已經到了近前,胸口一股熱流仿佛巖漿般泛濫沖刷了起來。
反正,這會兒已經沒人了。
燕攸寧不顧及其他,艱難地扶住窗,將半邊身體支出去,雙臂立刻朝他的脖頸一摟,嘴唇在他冰冷的覆蓋了雨水的臉上啃了一口。
末了,在他四肢僵硬之際,輕輕松開他,嬌喘如蘭:“不是讓你去睡了嗎?怎么還守著?”
霍西洲的臉色有些不自然,目光慢慢扭到了別處,“娘子讓我來葛蘭苑,正是讓我守夜。你病了,我怎敢走。”
燕攸寧便是一笑,摟住他,悄悄地道:“你進來!”
“嗯。”
霍西洲也不推辭,請她稍稍推開些,等燕攸寧后退半步,他的雙手比扶住窗,縱身一跳,便躍入了窗內。
他一入里,便撿起了跌落在地上的兩扇破窗,要為她安上,燕攸寧一步搶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不用修了。”
霍西洲詫異地回頭,燕攸寧道:“拿釘子隨便釘一下就行。”
霍西洲不敢不從,立刻又翻身出去,到耳房里找到了幾顆生了銹的鐵釘,用榔頭將它們嚴嚴實實砸得盡已入木,屋內燥熱,干完這些,霍西洲的額頭已不覺出了一層汗。
在充斥著劣質檀香的房間里,少女身上自然散發而出的體香,和男人汗液的味道,仿佛自有一種急速升溫的功效,不覺周遭的氣味仿佛愈發濃釅了,霍西洲放下工具,人慢慢地退到了墻根邊上。
他退一步,燕攸寧便進兩步,仗著生著病,腦袋昏昏,讓他扶自己,霍西洲不再退避,上前攙扶住她臂膀,卻被她順勢推進了圈椅里。
霍西洲陷入了虎皮軟毯的溫暖包裹之中,還未及反應過來自己怎么竟在溫柔鄉里遭到了娘子的暗算,只見面前的娘子,竟像是抽去了骨頭一般朝他跌了過來,一跤徹徹底底摔進了他懷中。
霍西洲瞳孔巨震,唯恐她生了病又摔出好歹,只得伸臂托住她腰,燕攸寧順勢而為,將臉頰埋到了他的胸口,修長筆直的雙腿一分,坐到了霍西洲的膝上。
四下里黑得不能見人,霍西洲雖夜能視物,但也僅能依稀辨別模糊的輪廓,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
唯獨彼此的呼吸聲,一起一伏,錯落交織,清晰可聞,就仿佛放大了數十倍,重擊著人的耳鼓,一簇帶了電的火花仿佛便從耳膜流竄而出兵分無數路最后一齊劈進了腦子里。
“掌燈。”
他聽見黑暗中,娘子如是說道。
第23章 我要親娘子了。
圈椅一側便是娘子的書案,銅燈盞正正方方地似砌在上邊,霍西洲伸手摸到燈盞,忍著娘子在胸口蹭動的酥癢之感,艱難地掌心發顫地點燃了燈。
周遭亮起,燕攸寧才多了點安全感,她伸手夠到那燈,撥開燈座上設計精心的小機括,將燈盞取在手心,掂了一下,舉到面前來。
桔紅的火光一跳一跳的,不至于太明熾,但朗朗地照著霍西洲的臉,在燈下一半亮,一半暗,他線條堅毅而稍顯得有幾分鋒利的面部棱角若隱若現,加上雙眼清澈而明亮,宛若上巳節長安城外的西山溪水,襯得整個人都俊美了起來。
這張臉往下,是男人的喉結。
女人沒有那物,但她知道,很多男人喉結也并不明顯。譬如李萇。
通常,喉結越明顯的男人都越……
燕攸寧察覺到它們的活潑好動,就像兩條游魚封印在霍西洲皮下的間隙里,一到了他心亂如麻的時候,就跳個不停。
她不禁微微一笑,將銅燈盞把著離他稍遠一些,低低地道:“臭啞巴,你還長得挺好看的。”
對面的男人明顯愣了一下,身體更硬了,露出幾分急促不安的神色來,仿佛在催促著她快些下去,但燕攸寧偏偏不動,還促狹地把腦袋搖了搖,就想看他緊張的模樣。
窗外是密雨簌簌聲,屋內是極其壓抑的呼吸縈繞。還是少年模樣的霍西洲臉龐掛著汗珠,神情隱忍至極,他既不敢動,更不敢開口令娘子放過自己,只好就這么,懷著萬分忐忑的情緒和無法自控的心猿意馬,等著理智去戰勝貪欲,逐漸占得上風。
但顯而易見,在娘子愈來愈撩人的情境下,他一個人,這行不通。
而且,就在剛剛過去的那一刻,娘子夸贊了他長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