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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留侯世子”四字燕攸寧心跳頓時加快,“你說誰?”
前世,正是賀退思在今日解救了霍西洲!
也是賀退思,在今日之后,將霍西洲要了去,她想自己留著一個對自己有非分之想的下人也是無用,便大方地將霍西洲送給了賀退思,在這之后,賀退思憑借著一點人脈,引薦霍西洲去從軍,那都是后話了。
夢境中的一切居然這么快就對上了!
燕攸寧再不懷疑,她立刻前去。
夏國公府的馬場內有一座涼亭,供貴人看馬之余歇足之用,賀退思等在里頭喝涼茶,面容微肅,他的容顏極清雅俊美,算得上是一號美男子,長安城亦有無數女郎傾心于他。
燕攸寧和他關系不算近,算起來也只能是個酒肉朋友,她不動聲色地靠過去,詢問:“世子一大清早前來我的馬場有何貴干?”
見主人來了,賀退思撂開手,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確實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娘子應允。”
燕攸寧道:“愿聞其詳。”
她壓抑住心頭的驚濤駭浪,想著,賀退思怕是還不知,霍西洲已經被他從刑架上放下來了,現在全須全尾,不需要他來解救了。
賀退思聲音清平無波無瀾:“在下,想問娘子討一個馬奴。”
第8章 娘子,為何這樣看奴…………
燕攸寧著實是沒有想到,省去了救人這個步驟之后,賀退思第一句話就是直截了當討要霍西洲。
看來,他上輩子趕來營救霍西洲只是其一,而將他要走收為己用才是重中之重。
她不禁要問:“是何人對世子說,霍西洲要被行刑?”
賀退思面色坦然據實相告:“馬場一個管事兒的,受了他幾分恩惠,知他要被娘子動用極刑,不知為何想到了向我求救。敢問燕娘子,是何故要對一個男人施以如此侮辱?”
為何……燕攸寧的臉頰突然有點燙。
她發現縱容內殼換了,但身子卻畢竟還是這副十四歲的身子,一說到男女之事,到底不可避免地會臉紅。不僅是臉頰,從鼻尖兩端,猶如一抹連綿綺麗的云霞,徑直燒到了耳后根去。
賀退思頓了頓,又道:“在下原本見霍西洲是娘子的馬奴,不愿橫刀奪愛,但娘子若是厭棄霍西洲,在下卻想冒昧求這個賢了,還望娘子不吝施贈。”
燕攸寧目光不瞬,凝視著面前的留侯世子。
這位世子倒不能說是一個壞人,前世他就有“君子如玉”之稱,一個人若要君子一時,那很容易,但若要君子三十年而不被人看出破綻,卻很難。
上輩子賀退思的君子之風有口皆碑,維持得很穩定,且一直到他出事失蹤,燕攸寧都沒有聽說過賀退思有什么人設崩塌的跡象。也可能是她前世囿于內宅多年,見聞狹窄,對外界的諸多事都漠不關心,只想自由自在地混吃等死,因而不知。
如果是以前,留侯世子要人,這個人她給也就給了,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今時今日已有所不同。
“世子有求才之心,姎很能體諒,但恕姎如實相告,霍西洲姎用得還襯手,還是不想割舍,世子請回吧。”
她眉眼彎彎,眼波流眄,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還請世子放心,姎的人,自己會寵著的,他現已無虞,今后亦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
賀退思的面上露出少許失望之色,“其實,在下是見這個馬奴年紀輕輕,卻有一身降服烈馬的好武藝,留在此處大是可惜,是以想引薦他去投軍。在下認得云亭侯,他在荊州正廣募賢才良將,此番與西夷開戰在即,霍西洲如果去,可以為陣前先鋒。”
雖然如此說來燕攸寧有些心動,但她太明白,云亭侯英雄氣短,本無容人之量,霍西洲跟了他只會在大展拳腳之后,遭到云亭侯戚夢白的嫉恨與打壓,反正上輩子霍西洲是沒在云亭侯那兒討到任何好處的。
她怎能放心他再去重蹈覆轍。
從投軍荊州,到回長安供職區區的揚武校尉,再到被李萇所害,跌墜山崖,再因不知何故大難不死,于長云起兵,這條路霍西洲走得艱難,磨折重重。既已重生,老天爺給了這么大的優待,她要幫助他少走這些彎路,用最快的辦法達到頂峰。
所以,恕她絕不能夠,放他跟著留侯世子去荊州投軍。
“非常感激世子的信任,但人是我的人,如何決定他的去留,是我的事,世子放心,我自會為他的前程考慮的。”
賀退思仍是覺得可惜,面露惋惜之色,似乎是覺得,跟了她的霍西洲便再不會有崛起之日了,這種充滿了不信任的眼神任誰看到了都不會感到有半分快意,因此燕攸寧也對他還以顏色,希望留侯世子的好意到此為此,人她不給,就這樣。
現今大魏的奴隸制度非常嚴苛,霍西洲是她的馬奴,她不說釋奴,賀退思就算再也千萬個充滿人道圣光的理由,也帶不走霍西洲。
既然得不到,身為謙謙君子,自然不能再強人所難,賀退思只是又委婉地表示了一番對霍西洲的惜才之心,方才告辭。
賀退思一走,燕攸寧立刻便問緋衣:“他說的,那個向他通風報信的管事兒的是誰,把他叫來!”
緋衣道是陳瑛,于是立刻去抓他過來回話。
娘子身邊的婢女來拿人而且來勢洶洶,將陳瑛嚇了一跳,心道如今霍兄弟是狠狠地開罪了娘子,得到了娘子的懲罰,而自己卻背主求留侯世子救命,實在有吃里扒外之嫌,因此戰戰兢兢,心里做好了最壞的盤算,今日就是被娘子趕出去,只要償還了霍西洲的恩情,也不算枉了。
他恭恭敬敬地給燕攸寧磕了個頭,燕攸寧喚他起來,問道:“知道我的規矩,為何敢幫霍西洲?”
陳瑛回話:“回娘子話,前些時候,小人不慎遇一烈馬,難以降服,當時小人的腳已經掛在了馬鐙里頭,被拖行了有三丈之遠,背部被尖石磨破,疼痛得近乎失去了知覺,恐怕命在旦夕之間,當時正是霍西洲一箭射斷了馬鐙,才保住了小人的性命,如此大恩,小人怎敢不報?因此雖然是娘子要責罰霍西洲,小人也不能坐視不理,小人不敢正面頂撞娘子,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輕,實在無法令得娘子回心轉意,便自作主張,前去求了世子……”
說罷陳瑛便低下了頭,一副愧悔難當的模樣。
他這是死了心認了罰了?
燕攸寧驀然綻開一朵笑容,彎腰下去,伸臂一把托起陳瑛:“很好。”
陳瑛納悶不解,抬起頭,只見娘子眸光若明星般剔透水亮,覺得這是在不像是要怪罪自己的模樣,自己愈發惶惑,只聽燕攸寧點了點頭,肯定地道:“你倒是個忠義之人!不似朱八之流,落井下石!看來讓你照看馬場是對的。”
陳瑛受寵若驚,立刻磕了個響頭:“小人多謝娘子夸贊,小人實在是……愧不敢當!”
“霍兄弟于小人有救命之恩,小人為他冒這個險,實不算什么。娘子只管處罰小人就是,只要不將小人逐出馬場,小人甘愿承受一切責罰!”
燕攸寧考慮了一番,沉吟著道:“既如此,你背后忤逆我的意思,便罰你三個月食俸。”陳瑛待要磕頭謝恩,燕攸寧又一掌抵住他將要磕下去的額頭,話鋒一轉,“但,你重情重義,這一點我卻很看重,功過不相抵,這是賞你的。”
說完,她從自己腰間將香囊解開,倒出剩下的一錠銀子,和一串通體泛著粉光一見便知名貴的珍珠,賞賜給了陳瑛:“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