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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藺崢出了宮上了馬,帶著王府的侍衛往南絕塵而去。
半個月后,謝運在城堡的書房里,教靳小天畫畫時,突然有個黑衣侍衛進來稟報道:“谷主,陳慶帶著人來到了山門下!”
“哦?”謝運沒有太意外,而是冷冷一笑,“下去準備吧!”
“是!”那人應聲而去。
靳小天還不知道陳慶是誰,只是茫然地看著謝運。
謝運放了下了手中的筆,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乖,你在這里繼續練,爹爹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靳小天抓住了他的手,她想起來陳慶在迎鳳樓救過駕,如果他來了,很有可能藺崢來了。
謝運搖搖頭,“你待著城堡里,如果你擔心,你就讓瑛姑帶你去頂樓,哪里可以看到山下的情形!”
靳小天聞言不再堅持,謝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換了一件黑衫,然后飛身朝山下飄去。
他猜得沒錯,果然是藺崢和陳慶帶著一批人馬抵達了黑俠谷山門下。
黑俠谷周遭壁立千仞,除了鳥兒,一半野獸都上不去,唯有南面有一道山門通往外界。
而這道山門不比其他山門,它是名副其實的一座石頭山。
如果不能從里頭開機關打開山門,就算黑俠谷的人不動手,外面的人爬都爬不上來。
藺崢抵達山下時,苦笑不已。
黑俠谷名不虛傳!
這道山門上有左右兩峰,片刻后,坐在馬背上的藺崢就看到一人落在了左鋒上,那人只是靜靜地望著他,沒說一句話。
不知為何,藺崢總覺得他在邀請自己,他忽然運氣身子一飛,踩著石山往上躍去,一襲白衣的他,也落在了右峰之上。
當然,如果黑俠谷的人出手,他是沒有機會飛上去的。
陳慶等人都替藺崢抹了一把冷汗。
山峰上,二人相對而立,一白一黑,衣袂飄揚。
“你來干什么?”謝運淡淡問,沒有絲毫表情。
藺崢執簫跟他長長一拜,執了晚輩禮,“我來向谷主求娶女兒謝朝華!”
對,在他心里,她是靳小天,可在謝運眼里,她是謝朝華。或者說,謝朝華是她本應該的名字。
聽到這話,謝運心里的怒火壓了下去,心里居然舒服了不少,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帶著一幫江湖殺徒來求親?”他冷冷睨了一眼底下那百來個江湖人和王府的侍衛。
藺崢不疾不徐,淺淡從容,“謝先生,求親在心,我相信您也不是重虛禮的人,只要您答應,想要什么樣的婚禮,我可以給她什么樣的婚禮!”
“至于底下的人么?”藺崢淡淡一笑,“是防身所需,如果真的要攻打黑俠谷,帶的也不是這么些人,當然,我是誠心來求婚,不管您此刻答應與否,只要你們不動手,我任何時候都不會帶人攻打黑俠谷!”
謝運聽出了藺崢的意思,藺崢這是在給他一個承諾,一個大晉朝廷不會為難黑俠谷的承諾。
“這就是你的聘禮?”謝運冷峭道,
藺崢失笑,看來謝運已經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他再次拱手,“謝先生,除了你提出的要求,其他能做到的藺崢絕無二話!”
“為什么?為什么不能拿下屬于你的江山!”謝運眼底忽然結了寒霜。
藺崢嘆了一口氣,“江山不是我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居廟堂之高,能優民,我處江湖之遠,也能助其君,我皇兄已經決意退位,讓太子登基,太子至純至孝,這些年政務熟練,百官與他十分親近,君臣相和,乃是天下之福,我皇兄再有錯,被您逼到這個地步,也是顏面盡失,謝先生,他好歹是一國之君,此事到此為止吧!”
冤冤相報何時了!
其實,如果不是他和太子,難保他皇兄不會調軍隊圍攻黑俠谷。黑俠谷真的有勝算嗎?不盡然!
這陣子,君臣博弈,太子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一邊是看重靳小天,一邊也確實認為皇家對謝家有愧。
謝運聽了這話久久沒有回復,他這些年插手朝局,對朝中情形一清二楚,知道能逼著皇帝退位,讓位太子藺如川,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就算藺崢當了皇帝又怎樣,難道讓自己那天真爛漫的女兒跟他去深宮與別的女人爭風吃醋?就算他能逼著藺崢不納妃,可她就像籠中鳥,能快樂嗎?
為了女兒,就當為了女兒吧!
其實,人有的時候不過是強爭一口氣,到頭來些許兩敗俱傷,什么都得不到。
何不退一步,山長水闊,柳暗花明?
謝運想起自己的妻女,眉宇間舒展開來。
他再次以岳父的眼光去審視藺崢,不由慨然。
今日他要是帶著人來強攻黑俠谷又怎樣?
他殺了他,女兒會恨他一輩子,藺崢殺了他,女兒恐怕也沒辦法原諒他。
他想過朝廷來尋他的各種可能,唯獨沒想到藺崢一上來就開口跟他求娶女兒。
化干戈為玉帛。
女兒嫁的是藺崢,當年父親想要拼命保住的藺崢,而不是藺如川,不是仇人之子。他心里不膈應。
再看對面峰頭,白衣飄飄,恍惚仙人的男子。
霽月風光,雅量高闊,這樣的詞用來形容藺崢再合適不過。
這個女婿,他認了!
謝運沒有說話,而是運氣往山上城堡飄去。
藺崢眼眸一亮,心下大喜,他朝底下的陳慶使了一個眼色,然后施展輕功,徐徐跟去。
站著半山腰城堡頂的靳小天看到這一幕,熱淚盈眶!
王叔來了!
十三爺來了!
她讓瑛姑把她帶下城堡,站在門口等著藺崢。
先落在城堡前的是謝運!
“爹爹!”
靳小天朝他奔過去撲在他懷里。
她以為爹爹會跟藺崢打起來,那藺崢一定不是他的對手,結果她就看著兩個人說了一席話,就齊齊上山來。
只要沒動手,一切好商量。
謝運抱著嬌滴滴的女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思緒復雜,竟是不知跟她說什么。
靳小天墊著腳腦袋靠在謝運的肩膀上,一雙黑啾啾的眼珠兒被淚水洗刷著,她癡癡含笑地看著謝運身后的藺崢。
二人的目光在花香里焦灼糾纏,彌漫著濃濃的思戀。
藺崢給她一個安心的微笑。
靳小天松開謝運,歡快地朝藺崢奔跑過去。
“十三爺!”
十三爺!
藺崢身子一頓,心底跟開了花似的。
她叫他十三爺!
謝運一轉身,就看到自己的女兒跟一朵花兒似的投入另一個男子的懷抱,心里竟是涌上了一絲酸澀。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像是心上人被人奪走的感覺。
瑛姑是柳穎兒當年的侍女,她沖謝運笑了笑,安慰他。
藺崢抱著靳小天在前院轉了好幾圈,覺得一切太不真實。
他想過千難萬險,他想過靳小天會被謝運囚禁如籠中鳥,卻沒想到靳小天以她的天真活潑嬌俏可愛征服了謝運,讓謝運放下了桎梏和仇恨,成全他們。
靳小天幾乎完全貼在了藺崢身上,二人緊緊相依,眼里只看得到對方。
藺崢抱著她再轉一圈時,靳小天發現她爹神色不善地盯著他們。
她嘻嘻地笑了笑,趴在藺崢肩上對謝運道:“爹爹,你不要礙眼了,快進去!”
瑛姑捂著嘴失笑轉身先進去了,謝運無語地望了望天,然后黑著臉進了城堡。其他黑俠谷侍衛自然消失無影無蹤。
藺崢內心狂笑,黑俠谷的谷主也有今天哪!
“王叔,我帶你來看花園!”靳小天牽著藺崢來到后山上一片花園。
花園像個花圃,一層一層往上壘,在最上邊還有一縷泓泉,那里養著一池荷花,池子邊上有幾張木凳。
二人跑了一會,藺崢抱著她坐在了長凳上。
靳小天躺在他懷里,仰著頭去啄他的嘴,還用小舌頭去舔他的唇。
二人在唇齒之間溫柔地嬉戲了一番。
“天天,你可是胖了一些!”他摸了摸她圓圓的臉蛋,陽光下她的臉頰白里透紅,晶瑩剔透跟琥珀似的,他輕輕啄了一口。
靳小天雙手掛在他脖子上,仰著頭跟他撒嬌,“爹爹廚藝很好,把我養胖了!”還帶著些委屈。
藺崢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這一笑他深邃而分明的五官,越發柔和俊朗。
看的靳小天失了神。
一句話讓藺崢對謝運刮目相看,黑俠谷谷主給自己女兒下廚,還真是讓人意外。
看來小天在這里過得很好,他更欣慰,也很歡喜。
沉醉在他美貌中的靳小天忍不住靠了上去,再次吻上了他,這一次糾纏的力道大了很多。
藺崢強忍著內心的悸動,捧著她的臉,溫柔而低啞道:“天天乖,你爹爹在背后看著呢!”
他已經感受到謝運的視線灼著他的后背。
以黑俠谷谷主的實力,他要是偷窺,一定不會被人發覺,既然他發覺了,可見謝運是在提醒他們不得放肆。
哪有岳丈愿意看著未來的女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調戲自己女兒?何況他還是江湖人人敬畏的黑俠谷谷主呢!
靳小天聞言咯咯笑開了,再從藺崢肩上露出個小腦袋往城堡看去,果然看見她爹爹站在五層的廊下,好像還瞪了她一眼。
“哈哈!”靳小天大笑,然后起身跟著蝴蝶翩翩起舞來。
晚膳時,謝運照常給自己女兒做了一桌菜,而藺崢則眼巴巴坐在另一桌吃飯,擺在他面前的是瑛姑下得廚。
不得不說,他這位岳父還有些小性子。
靳小天得意地享受自己專屬自己的廚藝。
夜里等靳小天睡著后,謝運把藺崢叫來了書房。他負手在窗邊開門見山道:“你想娶她,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講!”藺崢在他身后卓然而立,在靳小天面前的謝運總給人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像一個溫潤書生,此刻的謝運還是穿著那件洗白的長衫,還真有幾分書香世家岳泰的氣勢。
“我準備擇日把她母親下葬,你們在她母親墳前拜堂成親,至于今后,只要她愿意,你帶她去哪里都可以,黑俠谷也隨時歡迎你們來住!”
他的聲音清清冷冷,卻不失關愛。
藺崢有些動容,朝他長長一拜,“多謝岳父,我想帶著她游山玩水,如果累了,京城和黑俠谷都是我們的家,將來生了孩子,也可交由岳父管教。”
謝運聽了這話,吁了一口氣,眼角不由有些濕潤,甚至有些期待,期待他的外孫。
良久,他輕聲回道:“好!”
九月初七這一日,風和日麗,桂花飄香。
夕陽在天際蒸出幾片晚霞,整個山頭都被染成了紅彤彤的一片。圓圓的日盤掛在遠山的笑窩里,像一個眨著大眼睛的嬌俏新娘。
一朵彩霞橫在圓日上,就像新娘的鳳冠霞帔。
映紅了山山水水,映紅了每一個人的心窩。
只見那山頭上的新娘,眉若翠羽,臉如紅桃,目光清亮如水,倒映著那如明月般的男子。
藺崢和靳小天在黑俠谷成親一月后,再回到了京城。
藺崢又在王府補辦了一場婚宴。他帶著靳小天入宮拜見太后時,老人家喜得熱淚盈眶,把自己壓箱底的寶貝都賞給了靳小天,直拉著她的手讓她多給她生幾個孫子,聽得靳小天面紅耳赤。
他爹爹擔心她年紀生產難,還不許藺崢跟她同房。
只是這話她還不敢跟太后說,怕她老人家傷心。
藺崢提出要帶著靳小天去江南游玩的事,太后也答應了,只要兒子開心,比什么都好。
靳小天離開京城前,再回了一趟靳府,母女三人又抱頭哭了一陣,但更多的是喜悅的淚水。唯有靳小安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沒有見他們。他只在靳小天和藺崢出門時,遠遠地坐在靳府外的那顆大槐樹的樹梢上目送他們離開,看著青梅竹馬的情意被埋葬。
十二月一日,太子登基為帝,大選宮妃。群臣請奏他冊立皇后,被太子拒絕了。
登基那一夜,藺如川拿著他大婚那日冊立太子妃的玉章,坐在明光殿的殿頂。
焦韌和一幫侍衛掛在福珠上悄悄望著黯然傷神的藺如川。
那塊玉章上,刻著“謝朝華”的名字,而他知道,她的真名叫謝朝華。
只要他不下旨撤銷太子妃的封號,太子妃理應就是他的皇后,百年后,與他同穴的也會是謝朝華這個名字。
哪怕是一塊玉章,也好比一個不喜歡的人。
沈靜姝和葉夕顏同時被冊封為靜妃和顏妃,二人的爭斗從宮外延續到宮內。再加之還有大批新晉之妃,藺如川的后宮十分熱鬧。
只可惜熱鬧是她們的,與他無關。
謝運自他們離開后,對江湖宣稱黑俠谷不再接殺人的生意,開始成為一個正常的江湖幫派。
這是江湖一大盛事,大家樂見其成。
二年后,藺崢帶著身懷六甲的靳小天,回到黑俠谷養胎,謝運滿心歡喜。
再一月余,靳小天在黑俠谷產下了一對龍鳳雙胞胎。
喜訊送至京城,太后高興得夜不能寐。
再一年,二人帶著孩子回到了京城蕭山寺,回到了他們相遇的地方,那里青燈先生教兩個孩子讀書,司馬容帶著他們下棋,方丈慈遠大師給他們講笑話,日子其樂融融。
謝運想兩個孩子時,會派人把他們接回黑俠谷住一陣子,太后掛記孫兒時,兩個小家伙也會被送入宮玩玩。
藺如川更視兩個小家伙如掌上明珠,兩個家伙也絲毫不生分,但凡回宮一次,總要把宮里鬧得雞飛狗跳才肯回去。
曲清接兩個小祖宗回蕭山寺時,二人在馬車里打滾。
“哥哥,瑛姑說今年過年就把她的奪命十三弦教給我,到時候你就打不贏我啦!”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有幾分靳小天的活潑和爽利。
“切,就你那根破綢帶!”小男孩折起膝蓋,雙手搭在膝蓋上滿不屑的說,兩歲的身板已經有了幾分江湖劍客的瀟灑風流。
“哼,你敢小覷我!”小丫頭噘著嘴,立即施展了幾招,
然后某人就被捆成了粽子。
他欲哭無淚,文武雙全的外公對他幾乎傾囊相授,唯獨沒教他破解十三弦的法子,外公就樂意看著自己嫡傳弟子被小丫頭欺負嗎?
他只能默默流淚。
等到馬車落在清風齋的院子里時,藺崢見小丫頭骨碌碌地跳了出來,卻久久沒看到兒子的身影,他搖頭一笑,入里頭親自把兒子抱了下來。
“又嘴硬了吧?”
他同情地摸了摸兒子的頭,再看向叉著腰無比得意的小女兒,露出了寵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