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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走出糧鋪時，天上紛紛揚揚的雪花越發大了。透過鵝毛般的大雪，我看到不遠處有一輛熟悉的馬車，緩緩駕車離去。

王家的馬車。

我沉默地看著，直至它消失不見。寒風揚著雪花朝我飄來，仿佛要將我裹入其中。披風獵獵作響，我仰起頭看著天空，暗暗告誡自己：人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一旦決定了要怎么做，后果再苦再痛也要自己承受。

邱二駕著馬車過來，見我望著馬車發呆，便看了吉祥一眼。吉祥不情不愿走到我身邊：“小姐，咱們該走了。”

我點了點頭，隨著她上了馬車。

三日后，我果然收到了謝家的帖子。我歡喜地換了淺綠色的衣裳，披上白狐貍的披風，又讓吉祥給我梳了個漂亮的發飾。

我一定得讓謝大哥覺得我過得很好才行。我將做好的藥丸子放進小瓶子里，貼身帶著，心中充滿了期待。

撩開馬車車簾時，我卻突然發現姬昭，正雙目微闔，坐在里面。他穿著玄黑繡金線的長袍，一部分頭發用金冠束起，其余的全部披散在背上。這番裝扮，比以前的清冷還多了一份威嚴。他睜開眼，見我撩著車簾停在那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站在外面不冷嗎？還不快進來。”

我看了低垂著頭的邱二一眼，鉆進了馬車。姬昭拍了拍他旁邊的位置，拉著我的手坐在那里。我還能感覺到自己在外面沾染的冷徹的味道，便往旁邊躲了躲。

他用力一拉，我便被他抱在了懷里。

姬昭將我埋在我發間嗅了嗅：“卿卿的手好生冰冷，讓我為你捂熱可好？”說完，也不等我回答，便捂住我的雙手，塞到自己懷里。

我掙扎不出，便不再白費力氣：“殿下今日怎么會在這里？”

姬昭從懷里取出兩塊帕子，在我面前合成一塊展開：“我聽說你最喜歡玩這個，便讓宮里的繡娘繡了兩塊，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手里，是兩塊透明的帕子。下面那塊上，繡著梅花賦，上面那塊，則繡著一副寒梅圖。寒梅圖的花朵都是空心的。兩塊帕子合在一起，寒梅的空心處就會映出下面帕子上的字，連成一句詩：“春回綠意繞半城，細水長流方心間。”

他摟著我在懷，含笑低頭我，眼中波光閃動，語氣中是說不出的歡欣：“卿卿，你還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嗎，我想給你取名，因為為你取了名，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你就叫長留好不好？以后，就永永遠遠地留在我身邊。”

說完，他把手帕往我面前送，示意我去接帕子。

我卻死死握著自己的手，根本就不敢去碰那兩塊帕子。我低下頭，忍住凝在眼中的淚，問道：“殿下，是誰和你說，我喜歡這樣玩的？”

“我讓邱二去王家和顧家的老仆那里打聽的。他們說，你喜歡這樣玩。”他的眼中閃現著一點小得意，示意我快一點去接那兩塊帕子。

“我……”我心中苦澀，卻不敢當著他的面說。

以前和表哥在一起的時候，我們確實經常這樣玩鬧。我在帕子上繡一篇錦繡文章，他便畫一幅畫，讓丫鬟繡在另一塊帕子上，當兩塊帕子合在一起時，他那塊帕子上映出的字，便是他想和我說的話。

我還記得，他最后送我的帕子，上面映出來的字，是“嫁我可否”。

見我捏著手指不肯去接，姬昭將兩塊帕子折好，拉開我的手，放在我的手心里：“卿卿，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邊，我愿意為你做一切。”

我輕輕撇開頭，只覺得手中的帕子重如千斤，我根本就無法承受。

很快就到了謝家。姬昭跳下馬車，朝我伸出手來。我遲遲不動，他便一把拉住我，將我從馬車上抱下，又幫我理了理披風，牽著我的手往謝府里面去。

到了謝府宴客的大廳后，我和謝家唯一的小姐謝云互相見了禮，就退到一旁了。姬昭是太子，自然是謝家的貴客。謝云將他請上上座，我不愿意跟著一起，便悄悄走開，去找謝蘊了。

將整個大廳都找了一圈后，我才發現謝蘊坐在窗邊的綠蘿下，靜靜地看著大廳里來來往往的客人。

“大……謝大哥！”我驚喜地走到他身邊，對他行了一禮。

他收回晦澀的目光，含笑看著我，溫情道：“卿卿來了，路上冷不冷？”

我搖了搖頭，忙把準備好的藥丸拿出來遞給他：“我雖然還沒有為謝大哥把脈，但這瓶子里的幾味藥性溫和，本就是為了養身的，大哥不妨試試。”

他伸手接過小瓶子，把玩了一下后，收進懷里。他看了眼主座上的姬昭，淡淡蹙眉：“你同他一起來的？你們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