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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女兒要跳進這種深不見底的火坑,顧承淵沒有立刻暴跳如雷,已經是他這么多年來被歲月沉淀下來的好脾氣,按照他年輕的時候,哪里肯在這里跟徐敬庭多費唇舌,早就直接搶人了。
可能真的是因為已經病入膏肓,時間不多的原因,在外面站著說了一會兒的話,徐敬庭的身體就有些吃力了,面對顧承淵冷嘲冷語而憤怒的態度,他應付的精力所剩不多。
他笑得疲乏,“我相信,你會活得比我長,所以不也不懷疑,你會不顧一切都不能讓她嫁給我的決心和態度。”
“那就別再多說廢話。”顧承淵冷聲肅穆,“讓顧寧下來見我,否則,我只好叫封德讓人搶人了。”
對于不能讓顧寧嫁給徐敬庭這件事,德叔跟顧承淵的態度是一樣的,所以盡管他對徐敬庭尊敬,在面對這件事情上,他卻半點不曾馬虎,也沒打算看在對方是一個老人的份上,而太過尊敬不動什么。
在顧承淵的話落下后,德叔已經做好隨時搶人的準備。
看著他這樣的架勢,徐敬庭淡淡的道,“其實,我有點好奇,你到底是在意顧寧這個女兒,不想看到她不幸所以不愿讓她嫁給糟老頭子,還是你怕被佛了面子,所以不能讓她嫁給一個糟老頭子?”
顧承淵冷哼一聲,“我出自于什么目的跟心態,用得著跟你說明?”
“當然不必。”徐敬庭笑得溫厚,“我只是比較好奇罷了,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們父女倆爭鋒相對了這么多年,到現在,你對她到底還恨不恨?”
“……”
“如果你在意她,何必要逼著她去做她不喜歡的事情?”徐敬庭凝望他,“顧寧是你女兒,你比任何人有資格有身份決定她的一切,但是顧承淵,作為父親,你有了解過她,知道她在所思所想,喜歡做什么,不喜歡做什么嗎?”
“……”
“你不了解,因為你們相互憎恨了很多年,可是為了那些已經不在的人,讓你們昔日溫情的父女關系變成如今這個境地,值得嗎?她年紀輕輕很多事還不能釋懷,但以你經過大風大浪的資歷,真的有必要因為那些已經不在的人,讓你們的父女關系一直這么僵化下去?”
“……”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東西或者人,能比親情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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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轎車內。
顧寧坐在后座中,她的目光不時地朝車窗外的幾人投去,外面的徐敬庭跟顧承淵在說些什么,她聽不到,而徐敬庭的身影擋住了顧承淵,她更看不見顧承淵是什么表情。
只是,從一旁德叔嚴肅的神情來看,他們交談得似乎并不愉快。
想想也是,顧承淵跟徐敬庭之間,怎么可能會相處得愉快?不論是因為沈思君或者是她……顧承淵跟徐敬庭之間的氣氛,必然是拔劍弩張的。
見徐敬庭跟顧承淵說得有些時間,顧寧心中愈發揣揣不安。
她倒不擔心顧承淵什么,因為想來想去顧承淵都沒有哪里特別的不舒服,她擔心的是徐敬庭的身體支撐不了,他現在所要面臨的一切,到底還是因為她。
望見柳助理過去扶住拄著拐杖的徐敬庭,顧寧感覺得到,他的身體應該差不多到了極限。
咬了下唇,自知自己絕不能再像個弱者一樣躲在車里,單單讓徐敬庭去替她擺平這件事,顧寧眼神鏗鏘,下定了什么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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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完一番話之后,徐敬庭就愈發體力不支。
柳助理瞧得出來,于是過來攙扶住他,但徐敬庭卻擺了擺手,示意他退開,正要又對顧承淵說些什么,這時,后方灌來車門被推開的輕微聲響。
徐敬庭跟顧承淵,乃至柳助理和德叔都不約而同地朝那邊看去。
只見顧寧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漫步從容的,她朝他們這里靠近,手中還拿了個什么東西,而徐敬庭跟柳助理,幾乎是一眼就明白那是個什么東西。
“你想讓我跟霍少銘結婚,恐怕是真不能如你的意。”筆致地站到顧承淵的面前,顧寧溫婉微笑,清晰著,一字一頓的吐字,“因為,我已經結婚了。”
顧承淵驀然一震,臉色當即垮下,“你說什么?”
震住的,不止是他,還有德叔。
“顧承淵,知道你想把我嫁給霍少銘的主意那么沒有轉寰的余地,你以為我可能會留余地,讓你出來阻礙我的決定么?”將手中的那本紅本子甩到他手里,顧寧翹唇,“這是結婚證,不信,你可以看。”
顧承淵沒看,因為,從她的表情里,可以篤定她跟徐敬庭已經領了結婚證的事情,不假。
倘若不是真的,她不敢把結婚證這種東西,隨隨便便的擺出來,要知道,他只需要把她綁走,再稍微一查,就可以直到這個結婚證的真假,不是已經完全無法改變的事實,她不會讓自己做出這么明目張膽的舉動。
顧承淵瞬間崩潰。
禁不住的,抬手,他給了她一個狠狠地耳光,憤怒嘶吼,“顧寧,你這是在報復我嗎!”
轉回被摑到一邊的頭,她揚起下巴,“沒錯!”
顧承淵的臉色,瞬息萬變,源源不斷的憤怒,從內到外的散開發出來,這一刻,是徹徹底底的暴怒了,額頭上,青筋遍布。
顧寧清楚,這一次,她做得太狠,太絕,太沒有余地。
之前她就能想得到,顧承淵知道這件事后,他的表情是怎樣的,但這不就是她要的結果嗎?
笑靨如花,她氣勢不弱,“顧承淵,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你若執意讓我嫁給我不想嫁的人,我保證,我一定會讓你后悔。”
身為父親,自己的女兒偏偏跟自己對著干,在他選擇一個認為合適而可以托付終生的人,她卻偏偏要把自己嫁給一個顧承淵這輩子都不愿意接觸的人,這哪里僅僅只是打擊,就能形容得了的?
他們之間本來就支離破碎的關系,這一次,算是碎得徹底。
顧承淵神色鐵青到了極致,半響竟是憤怒到了極度之后,發不出一個音節,最終,他沒再吝嗇一個字眼,憤然轉身。
德叔想對她說些什么,然而看了看轉身上車的顧承淵,再看了看被遺落到地上的小紅本,嘆息著,他搖了搖頭,最終是無可奈何地道,“小姐,這一次,你真的太意氣用事了,你就算想氣顧總,不愿嫁給霍家的少爺,也不必做到這個份上。”
這一生,她是真打算把自己玩完了,一頭扎進無底的深淵里。
德叔說,“為了跟顧總往相反的方向做,就讓自己做到這個份上,值得嗎?”
“德叔,徐老還在這里呢。”顧寧微笑,“說這些話,是不是不太合適了?”
德叔嘆息,“我對徐老沒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你真的……”
顧寧截斷他,“同樣的話我不想一而再的重復,我為什么要嫁給徐老,是什么目的跟想法,沒人會比我更清楚,事已至此,不管能不能接受,都請你們接受,因為不會再有什么改變。”
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毫無回旋的余地。
是的,在他們從醫院離開之后,被顧承淵堵住之前,他們就去了民政局領證,把今天才剛剛被披露出去的消息,用了最快的速度坐實,接下來,僅僅只是剩下一場可以被眾所周知的婚禮。
顧寧微笑,“下個月的一號,是我跟徐老的婚禮,德叔,你記得叫顧總來參加,如果他想帶上霍少銘我也不介意。”
德叔深刻的覺得,她這句話,一定是故意說給還沒上車的顧承淵聽的。
畢竟這種事情,實在是太讓人心塞了。
還叫他帶上霍少銘?
特么不是故意說顧承淵聽的,沒一個人會相信。
顧承淵頓時如火滔天的嗓音灌了過來,“封德!”
德叔再次深深的嘆息,惆然望了眼顧寧,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后,他轉身,跟著顧承淵一塊上了車。
霎時間,不僅是那輛私家房車撤離,連同堵住他們的其他四輛車子,也相繼離開。
一直沉默無聲站在一邊的徐敬庭,緩緩出聲道,“你這又是何必,這件事對你父親的刺激程度,可比他開始時知道你跟我結婚的時候,要遠遠大得多。”
顧寧垂眸,“但這是最快也最有效,能解決好目前這種狀況的最好手段,沒有必要,再在這件事跟誰浪費太多的時間,我說的那些話,也是事實。”
她只是把事實跟情況的發展,如實的擺在顧承淵的面前,僅此而已。
徐敬庭淡淡嘆息。
他能發現,近日來,她的確改變了許多,變得更犀利,更果斷,更決絕得多,昔日顧寧的影子,已經逐漸從她身上流逝,她再不會是原來的她。
依照她現在不肯饒恕的模樣,日后必然是得掀起波瀾了,除非,沒有人敢再來招惹她。
徐敬庭喟嘆道,“在外面站得太久,我有些累了,上車回去吧。”
顧寧點頭,“好。”
場面已經得到解決,馬路上又開始逐漸恢復川流不息的車流,上了車之后,徐敬庭就比較累,疲乏得昏昏欲睡,顧寧看出了他的疲憊,沒有打擾,只是小心翼翼的,用手帕給他之前因為疲乏而滲出的汗水。
這大概也是她,唯一能為他做點什么的事情。
到了目的之后,顧寧輕聲叫醒了徐敬庭,之后,由她跟柳助理的攙扶,將虛弱的老人小心翼翼的扶下車。
可還沒等她來得及去看面前巍峨壯觀歐式的獨棟別墅,來到他們身前不遠的男人,停下修長而沉穩的步子。
頃刻間,他的出現,吸引去了他們的視線。
霍郁白說,“出院的消息,我從程醫生那里得到了,知道你們一定會回來這里,所以,我來了。”他目光定定放在顧寧的身上,有條不紊的清晰吐字,“等你們。”
或者,是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