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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同學,談談你的社會實踐經驗。”
“說說你對出國后學習和發展本專業的設想。”
“你的特長舞蹈和鋼琴,學了多久?”
我一一認真地回答這些問題,臉上始終掛著得體地笑。
“夏芷同學,出國之后,見識了外面世界的精彩,你畢業之后還愿意留在國內工作生活嗎?”問我這個問題的,是蘇蔓姐。
“老師,這次交換生的項目,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和幸運,其實我選擇出去,除了學習更多的知識之外,我還想尋找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
從小到大,我的家庭經歷雖不至于艱難,到底也是一波三折。我為了父母的期望,為了老師的肯定,為了他們不遺余力;
現在,我媽媽也不在了,我們家也只有我一個,我想好好為自己活一次。我不會因為這些而停滯不前,相反,無論什么時候,他們都會是我前進的動力。
我很喜歡深處的這座城市,我想,無論有多大成就,能夠在它懷里安然睡去,才是我最幸福的事。”
出來之后,我又開始不安起來,畢竟最后任性發揮的那段話,也不知道會掀起多大的浪。
佳唯天天抱著我的雅思成績單乞求沾點靈氣,快點考過英語四級,我則數著日子等著結果公布。
張叔自我離開后還來過兩次學校,照例送來的是張媽煲的湯。老人家什么也沒說,只讓我在學校好好注意身體。
到期中的時候,面試結果在學校的官網上公布。佳唯是抱著電腦跳到我面前的,“小芷,你在你在!”
那一夜,我們倆再次在寢室用啤酒把自己灌醉了。
之后就是見面會,宣講會,各種會。我們一行十個人,聽著學校領導孜孜不倦地提醒著我們各種注意事項,總之讓我們好好學習,安分守己。
簽證護照機票一一落實,佳唯每天把這些東西擺在眼前,哀嘆我們的別離。
最后那場會議,連贊助商都來了。約的地點是一家酒店的包間,順便著給我們餞行。
我們這邊一行人先到的,等贊助商來的時候,一屋子的人都起身寒暄,我卻仿佛定在原地一般,始終無法笑出來。
我曾經想過,這輩子可能都不會見到夏遠濤,但這樣的情況他應該暗自慶幸,因為如果有朝一日我去見他,必定是去向他討債的。
可現實給了我一個凄厲的大耳刮子,我們的見面,竟然是這樣的局面。
他是贊助者,我是受益人。我受恩于他。
帶頭的領導為他一一介紹我們,“這是經濟學院的夏芷。”
“夏芷?夏芷。”他有點反常,但很快就掩飾過去。
助理在一邊圓場,“劉部長,夏總這是想起自己的女兒了,夏小姐跟夏總的千金一樣,都姓夏,您知道的,夏總寵女兒出了名。”
“那是那是,夏總家的千金也快上大學了吧?要不就到我們學校,去最好的經濟學院。”
身邊的人都附和著笑,只有我拿著刀,把盤子里的牛排切得碎碎的。
飯后我沒作停留,很快就回了寢室。
佳唯看我面色不善,剛問發生了什么事,我的電話就響了。是本市的陌生號碼。
“喂。”
“小芷,我是爸爸。”
“夏先生,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休息了。”
“我就在你們教學樓下,你來見見爸爸好不好?”
我隨便扯了一件外套披上,氣沖沖地就出了門。
剛剛在飯局上圓場的助理一臉尷尬地對我笑,“大小姐,對不起。”
“不用道歉,你說得沒錯,你們夏總的千金,只有夏冰一個。”
車門半開著,我知道里面的夏遠濤聽見了我的話。助理自覺地退到一邊抽煙,把空間留給我們。
“夏總有事嗎?”我靠在車門邊,拉開與他的距離。眼前的男人早已不復當年的英俊,額頭上臉上已經有了皺紋。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小芷,當初的事情是爸爸不對,爸爸認錯。可是你,怎么突然想出國,是你媽媽的主意嗎?”
我冷笑一聲,“你覺得出國不好嗎?還是你覺得,從小貧貧窮窮長大的我,沒有出國的資格?”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出國當然好,爸爸也知道你有多優秀,只是想問問而已。”
“知道我有多優秀?別搞得自己一副慈父的樣子,你今天看到我的時候,不也沒認出來嗎?”
他歉疚地笑,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卡:“出國的費用不小,我這里有張卡,你拿著。”
我奪過他手上的卡,把它則成兩半,“如果你叫我下來是要施舍我的話,那我們無話可說,我這人窮慣了,不習慣花大錢。”
“你就這么恨我嗎?”
我甩上車門,“如果你想我安穩地生活,那你就不要讓我們的關系暴露出來。”
他搖下車窗,看著我滿臉無奈,“你知不知道,爸爸這些年也不容易。”
“你能有多不容易?你有我和我媽不容易嗎?你只要稍微有點心,就不用沒心沒肺地說問我媽意見的話,她已經走了,含恨而終!”
我擦干眼淚,“你只要稍微有點心,就會知道她身患絕癥住在醫院還想著天天省錢連看護都辭了;我在暑假里打了無數份零工;
你要稍微有點心我們母女就不會過得豬狗不如,到處被笑話!你有什么資格說你不容易,我希望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你。”
眼前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無情人。沒有爸爸的日子,老子習慣了!
當天,夏遠濤回到家,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疲憊。
“劉媽,我想吃酸辣米線了。”一句話惹得文瀟瀟和家里的傭人面面相覷。
劉媽心下一驚,趕忙跑進廚房做了一份出來。
“遠濤,怎么了?心神不靈的。”文瀟瀟替他按摩著太陽穴。
夏遠濤閉著眼,“我想起來公司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吃完我就走,今天讓冰冰陪你。”
“有什么事不能放著明天做?你最近總是忙,當心把身子累壞了。”
“知道了,你上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走的前一天,我拉著佳唯去理發店剪掉了我的長發。
“干嘛這么想不開?真像歌里唱得那樣要剪短牽掛?”
我笑,“不是,剩下洗發水的錢吃飯不是更好嗎。”
我走的時候剛放暑假不久,佳唯把我送到飛機場。
“不是下個學期按時報到嗎,你這么早過去,難道要提前調戲外國壯漢?”
我打開她不正經的手,“我先過去熟悉熟悉環境,看能不能找份工作,可要把生活費賺夠啊。”
我們倆在大廳默默地坐著,登機廣播開響起的時候,這丫頭淚水決堤,開始嚎啕大哭,周圍的人紛紛同情地看著我們兩人。
“又不是生離死別你丫的有什么好哭的?一年以后等我回來包養你,順便給你開家店。”
“夏大爺,你的話我可是都記住了,要是你混成個窮光蛋回來,看我不抽你。”她抱著我抽抽搭搭,話都說不利索。
我點點頭,“注意身體,好好學習,有事網上聯系。”
身邊不乏告別的人,他們擁抱,親吻,然后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前。但縱觀整個機場,最撕心裂肺的還是我們兩個。
因為楊佳唯這丫的,狼嚎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
我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跟她揮手,我知道這丫頭肯定還哭得厲害。
等到轉過一道道門,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我才蹲在地上捂著臉痛哭起來。
“丫頭,沒事吧?”一對年過六旬的老兩口擔心地看著我,“別哭了,奶奶心疼,你這么傷心,爸爸媽媽看到了怎么受得了?”
我徹底哭好了,擦干眼淚抬起頭。這兩人還站在一旁等我,“丫頭,走吧,我們一起。”
監控室里。
蘇巖看著坐在監控畫面前沉默的顧易,遞了一根煙過去。一個小時以前,這家伙突然沖到他公司,扯著他直奔機場,嚇得他以為出了什么大事。
面前的監控畫面上,兩個不同的場景里,各有一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子。
“用不用把航班停下來?”這里的主任是他們一個院子里的發小,看著兄弟一臉苦悶一言不發,忍不住開口。
“不用,老蘇我們走吧。”
說著拿著外套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蘇巖看著那道背影,嘆了口氣。
飛機上。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腫的像個核桃。外套口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信封,是佳唯的,里面裝著一疊鈔票。
“夏小妞,國外生活不簡單,實在扛不住了就抱抱大爺的大腿,大爺可還是有點小金庫的。”封面上是她娟秀的字體。
這個死丫頭,我恨不得沖下去把她打一頓,自己過得什么樣?還跟我裝土豪!
老天還真瞎,自己虧欠我的,都讓這丫頭來還了。
飛機沖上云霄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觸手可及的云朵,把我的以前留在了三萬英尺的高空。
再見,佳唯,一年之期,等我回來。
再見,顧易,后會無期。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