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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紗帳后的人影淺淡回絕了,桌上的玉瓷茶盞已成了幾瓣碎片,猶帶茶香的溫茶淌了滿桌。
而在纖長的指節間,有一絲一縷血色流淌而出。
他攤開手心,眉眼不動地拔出幾片刺破手心的碎瓷片。
明知那一劍小貓兒能躲過,她是故意慢了一拍,想讓魏甲掉以輕心。但看見她袖子間大片血色,他就忍不住想出手,讓那魏甲受千刀萬剮之痛。
擂臺下起哄的聲音也是此起彼伏,“都受這么重的傷了,還不認輸!這云翡,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方才要不是魏公子讓他,他早該死了。魏甲那一劍,誰能擋得住!”
龍緋云目光波瀾不起地盯著自己的手臂,隨意撕了一片衣擺,將自己臂膀上的劍傷包扎起來。
痛倒是可以忍,只是馬上動起手來,血流不止會有些麻煩。
“云翡,你還不認輸!只要你認輸,我還能考慮留你一命。”魏甲握著劍,施舍般倨傲道。
龍緋云在嬉笑聲中不慌不忙地撿起了斷劍,目光淡漠地斜睨了不可一世的魏甲一眼,緩聲問道:“你想留住哪條胳膊?”
“事到如今,你還敢口出狂言!好,魏某就成全了你,在去黃泉的路上送你一程。”龍緋云這盆冷水正好澆在了魏甲不可一世的烈焰之上。魏甲洋洋得意之余,恨意再次被她輕描淡寫的態度點燃。
龍緋云握著斷劍,極是優雅簡單的一揮一振,斷了的劍身上籠罩起一層純白如霧的渾厚劍氣。
尋常的鐵劍竟出一聲清脆如鳴的蜂鳴之音。
“這是劍鳴!”有聽過劍鳴聲的人,高聲顫抖地呼喝起來。
人與劍心合一,才能出劍鳴之音。放眼整個四洲大6,唯有武道頂尖之人才能將劍當做容器,將自己的內氣完全注入進去,與劍合一。
想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內氣純凈毫無雜志,還需內力醇厚能綿延不斷地注入其中。
能達到這種境界的,整個四洲恐怕不過寥寥幾人。
這聲呼喝之后,是久久的沉寂。很快擂臺之下又如同燒開的沸水,響起嘈雜的探討震驚聲音。
“這云翡到底是什么來頭,在何處學了武藝?竟達到了這樣的造詣,能夠出劍鳴聲!”
“難道與鳳家嫡長公子一般,被天下間難尋的隱世尊者帶去學了這絕世武藝?”
原先還支持魏甲的貢生紛紛倒戈,畢竟天下四洲都以強者為尊。而龍緋云便是強者中的強者。
劍氣在斷劍上凝聚,竟將那斷了的劍鋒重新填補上,成了一把由罡氣凝匯的曠世之劍。
“這不可能!不可能!”魏甲手顫抖不停,幅度之大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
“他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怎么可能有這樣高的造詣!除非他有絕佳的根骨!”魏甲瞳孔放大,臉色在一瞬間從洋洋自得變為了倉皇恐懼,像是紙畫的人。
就算有絕佳的練武根骨,要想修煉出這樣純厚的內氣,就必須要有更高更難得的天資領悟。甚至還要有一些補充靈氣,調養丹田的藥材做輔助。
這三種苛刻,需要時運的條件,怎么可能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說來也是巧合,在她上次吃了靈蛇的內丹之后,就感覺到丹田像是擴充豐盈了不少。平日里吸納天地靈氣的耗時減少了很多,但聚積內氣卻能很快。而且內氣浩蕩如海,再也沒有耗盡無力的感覺。
小皇帝也撫掌而嘆,青稚的臉上絲毫不掩飾欽佩之色,“想不到云翡竟這樣的厲害!朕與他年紀相仿,卻連劍氣都煉化不出,而他卻能將劍氣化形。朕一定要封他做一甲狀元!”
“我本想與你再玩一會,但魏甲公子更想戰決,我便如你的意。”龍緋云單手握著罡氣蓬勃的劍,徑直閉上了眼眸。
“我再問你一次,想留下哪只胳膊。如果不回答,我就替你選了。”這樣淺淡的語氣,像是在談論今日天氣如何,卻讓對面的魏甲無法動彈,額間大顆汗珠滾落。
他被云翡毀了臉,當然不肯再失去一只手,拼著最后一點力量掙脫了云翡壓下的威勢,提著劍蠻橫地朝著比他矮出不少的云翡砍去。
“兩只胳膊,我都要!而云翡你必須死!”
龍緋云提了步子,閉著眼睛,神色怡然,宛若漫步亭中賞花開花落。
她雖閉著眼睛,動作卻似林中獸王獵豹般迅猛無情。
罡氣凝成的劍,削鐵如泥般將魏甲手中的劍平滑砍斷,劍鋒沒有停下,一旦純白色的光暈從魏甲的臂膀間劃過。
出劍,收劍只在一瞬,沒有任何一絲戾氣。細絨的耳邊絲在純白的劍光映照下輕輕飛揚,像是滋長在春水邊最柔軟的蔓草。
擂臺周圍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有幸能看到這場武試的貢生才明白何為真正劍道,不以傷人為樂,心無外物。一動一靜,一柔一剛都順應了天道陰陽。灼目而危險,美若畫卷,只是這畫需得用血與命去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