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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樓,進了屋子,龍緋云就察覺到不對。
四面的窗戶緊緊關(guān)著,簾帳也被放下,只是這屋中的氣息分外熟悉。
“小小姐,屋里有人。”羯跟在她的身后,提醒一句,隨即握緊了手中的紅纓槍。
龍緋云淡淡打量了四周一眼,無甚所謂地在椅子上坐下。她剛一坐下,身后的簾子就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開了,緊接著一道糜艷紫衣穿簾而出,冗長的衣擺卷起,凌空轉(zhuǎn)了一道極優(yōu)美的弧線,便要落到龍緋云的腿上。
在美人落下之前,龍緋云已端著杯中茶站起了身子,任由美人一臉嗔怨地坐在凳子上。
艷紫色的輕紗鋪滿一地,美人單手靠在桌子上玉指繞著耳邊的長,暗魅地笑道:“小丫頭好生好心,也不怕摔傷了我。”
龍緋云繼續(xù)喝茶,“閣主武功群,在皇宮禁地都能來去自如,我自然不需要擔心。”
美人低低笑了起來:“小丫頭可是生氣了?生氣本閣主沒同你商量,就要帶你走?誰讓你這小丫頭性子倔,認定的事情就沒人能改。我好說歹說,你都不肯與我回去,那我只能將你搶走了。”
“你答應我的事情可不能忘,只需留在宮中一年,到時候就隨我回去歸隱。”美人站起身子,高挑的身形又纏了上來。
龍緋云赤瞳微抬,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鳳卿入了皇宮,你知道嗎?”龍緋云扣著茶盞,緩聲問道。
美人不悅地眨了眨杏花眸,“你都與他兩不相干了,還問他的事情做什么?小丫頭你已經(jīng)不是龍家大小姐了,與那狐貍毫無干系。”
手中茶盞放下,龍緋云眸色氤氳光澤,“我只是隨意問問而已。”
艷紫色的衣擺一轉(zhuǎn),狄殊就在她的身后站定身子,看著她耳邊碎,細絨可愛,忍不住想要伸手碰上一碰。
“是那狐貍重要,還是本閣主重要?你與他好不容易沒了關(guān)系,我才不許你再與他有任何糾葛。再者說來,本閣主哪點比不上他?就是這張臉,與與他平分秋色罷了。”美人捎帶惱妒說完之后,就想將眼前人抱入懷中。卻被龍緋云倒茶的動作,恰到好處地擋去了。
纖細玉手一晃,就從龍緋云掌心里搶過她未喝的茶盞,美人再接再厲地繼續(xù)在她眼前晃悠。
“方才你在樓下與那貢生說得話,我都聽清了。你是不是有那么一點在意本閣主,才說那話氣他?”
龍緋云一臉的誠懇,“我只是實話實說,難道閣主大人還真能與他生兒育女?”
美人嬌花般明媚的顏容被她氣得蒙上一層青色,“你這蠢丫頭,這張笨嘴就不知道說些好聽的話討我開心!本閣主自然是不能被那些骯臟男人碰的,不過勉為其難從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我暫時還沒有與人雙宿雙棲的打算,”龍緋云沉默一瞬之后,淡淡給了回答。
命中帶煞,誰與之親近糾纏都會落得凄慘下場。這是在龍谷時蠱婆婆與她說得話,她還沒有忘。
美人抓住了她的衣袖,用上了幾分力道,美眸壓抑的弧度顯露出他的不解與不悅,“小丫頭,你還惦記著那只狐貍?還是想著龍谷中的那位?”
龍緋云轉(zhuǎn)身輕輕拂開了他緊握的手指,平靜道:“我誰也沒想,只是安心做自己該做的事情罷了。等了結(jié)一切之后,我會回千年以后的未來。所以,在回去之前,我不想與任何人產(chǎn)生太多不必要的感情。”
美人怔怔地手指有些僵硬,唇邊淺淺牽出笑意,只是這笑容藏著稍許苦澀,“小丫頭,你就是活得太清醒。對旁人無情,對自己也無情。”
龍緋云不再說話,唯有她自己清楚,這樣的無情,是她耗費了多少心力才偽裝出的假象。
在江南的年月中,她時常做夢。夢見自己與鳳卿成親,就坐在喜床邊上,等待他走來挑開她頭上的喜帕。
可每當鳳卿挑開喜帕,他們還沒能說上一句話的時候,含笑的鳳卿就化為了鮮紅的桃花,從她眼前紛飛離開。
任她去抓,一遍遍去叫他的名字,他都消散了干凈。獨留下她還有滿屋子的艷紅喜色。
有些夜晚,她也會重回龍家的后院。那里尚沒有成為一片焦土,院子中榕樹成蔭,鳥鳴清脆。
龍潯就站在她的身后,一片雪白的錦衣靜謐了時光,呼吸之間都是記憶之中清寒的芝蘭雅香。
他教自己練劍,玉面常年覆蓋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如秋池靜月,淡淡地凝視著自己的動作。
這四式你記住了嗎?這是他問過的話。
在夢中她抱著劍,又似乎想起自己很久沒有聽聞過龍谷中的消息,便問他,你在哪?為何不來看我?
龍潯不說話,淵裂般的重瞳有些悠遠又有些哀傷,星星點點的亮澤落盡了繁花。瞳中的光影似微涼的余暉落在她的身上。
龍潯你在哪?
他沒有回答,薄唇邊溢開極淡的弧度,似笑又似絕望。忽然那一襲白衣要與日光相融,她拼命想要握住他的手,卻看見白衣上陡然鮮血淋漓,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在他身子上涌現(xiàn)。
緋云,是你不肯找我。龍潯渾身浴血,清冽的聲音無奈悲傷地在她耳邊響徹。
不管是夢見鳳卿還是夢見龍潯,夢不見結(jié)尾就會將她嚇醒,隨之整夜就睡不著了,只能讀些枯燥的圣賢書來培養(yǎng)睡意。
說來她能每次奪得第一冠,還要感謝那兩人每夜的噩夢相隨。
“小丫頭,你又在想什么?”美人端著茶盞在她眼前晃了晃,不過是提了那兩人一句,她的魂就又飛了。
自己在她心底,怕是一絲一毫也比不上那兩人重要。
龍緋云回過神,幾分歉意地盯著美人懶得再搭理她的面色,“方才我們說到哪了?不提那些事情了。明日比武,我只怕會遇見一些麻煩。”
美人優(yōu)雅地喝著茶,半天才斜眼看了看她,“怎么,這是怕了?需不需要本閣主出手?解決那些螻蟻倒也不麻煩。”
龍緋云搖頭,目光淡淡噙著笑意:“不需要了。太過一帆風順,我才會覺得無趣。只是想勞煩美人一件事,明日幫我看著羯,我擔心一些事情可能刺激到他體內(nèi)的黃泉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