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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龍之命由不得我,生死也由不得我,那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對于她的反問,龍薄天給不出一句回答。
龍緋云移開了遮在眼前的手心,眼中無淚,只有一片妖冶的赤紅,如妖刀上未干的血跡。
“只要我活著一日,朝廷就絕不會放過我。說來娘親的死,都是因為那些上位者的私欲與恐懼。為了守住天下,不落入旁人之手,他們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不過是一句預言罷了,是真是假尚難定論。他們就敢舉起屠刀,不放過功臣,甚至連襁褓中的嬰兒都不放過!這些人與屠夫,又有什么區別?”
龍薄天眼中閃過驚愕慌亂之色,“龍緋云你清醒一點,難道你真的要與天下為敵?就算反了天下,我們的娘親也回不來了!”
“父親只想你好好活下去,你若再有閃失,我們龍家的血骨還剩幾個?”
龍緋云目光異常清冷地望著他:“龍薄天,你可以不幫我,但是不要擋在我的面前!”
“一道預言……”她輕笑,露出雪白的貝齒,“朝廷走狗可以因為一道預言濫殺無辜,我也可以將這預言實現。他們愚弄我的命運,我便愚弄天下命運。”
龍薄天搖頭,語氣急切:“龍緋云,我不會答應你這么做。你若真與天下為敵,父親做過的一切都白費了!”
她嘲諷一笑:“你說得不錯,他為了替君王守住天下,犧牲了我與娘親。若我執意毀了天下,不是讓我娘親死得沒了意義?”
“但你看見過城郊外流離失所的百姓沒有?王朝已從根部腐朽,君王無德,民不聊生。大廈將傾,改朝換代之人不是我也會是旁人。這便是你們口中的‘天命所歸’。”
龍薄天憤怒地蹙緊劍眉,“難道你真想讓龍家人都背上叛軍的罪名?龍緋云你當真自私,被恨蒙蔽了雙眼。你從未為任何人考慮過。”
“一句預言你就敢信?你若成功,日后便是天下之主。你若不成功,龍家將會滿門抄斬,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這是我的選擇……”龍緋云很平靜,忽然轉身拿過門檐上掛著的燈籠,抬手就扔了出去。
燈籠碎裂,火苗就著燈油點燃了院中的花草,龍薄天轉身焦急地看了一眼,在東風之下,火苗越燒越旺,一會的工夫,火舌就燒上了書房的房頂。
在跳動的火影下,她蜜色的面容異常堅定,赤瞳中藏著他看不懂的執著。
“你這是在做什么?”龍薄天慌亂,帶著怒氣地問她。
龍緋云聲音平靜道:“明日一過,四洲之中再無龍家,也無龍氏血脈。龍家本是我娘親的將軍府,我娘親不在,留著也沒什么意義。”
“你也不該一把火燒了它!”龍薄天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龍家是他們出生長大的地方,是他們唯一棲居之所,沒了龍家,以后他們都將成為無處落腳的候鳥。
“這是我保護你們唯一的辦法。”龍緋云直視著他憤怒的眸,眸中映著跳躍的火光,無比的燦爛。
“我不需要你保護!”龍薄天絲毫不領情,劍眉皺得越的緊,“你要與天下為敵,留下一封書信,改去龍姓,離開龍家就不會連累到我們!你可知龍家能成為一方諸侯,其中耗費了我與父親多少心血?竟被你一把火毀了。”
“你不止是天下的劫難,你更是所有人的劫難。龍緋云,我多么希望你不是我的妹妹!”
龍緋云不以為意地走入滿院的火光,“四方諸侯中的蒼龍本就不是你們,如果不是龍谷避世,會能容許你們頂替龍族血脈,存在到如今?哦,對了龍薄天你壓根不姓龍,你姓陳,也只擁有龍族一半血脈而已。”
“我毀龍家,自有我的道理。龍薄天你若真有本事,又何須附在龍家這顆大樹上,自立門戶也不是一件難事。我最討厭人擺出高高在上,道德帝的模樣。你的那些算盤心思,我都知道。龍家之中不就是有很多地方,能讓你回憶起龍香君?毀了這之后,你連憑吊之地都沒有了。真沒看出龍薄天你是個這么長情的人。”
龍薄天的面色一變,目光陰戾了一分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怒喝道:“你休得胡說!你害死了香君,我這輩子都絕不會原諒你。”
龍緋云在炙熱的火光中回身,青絲飄揚,染著火光,那般艷麗。
“我不需要你原諒我,我們早已只是相見不相識的陌路人了。龍薄天,此生最好不復相見。”
龍薄天一只手捏緊欄桿,凌厲深黑的眸光穿過漫天的大火,落在她的身上。
“此生若再相見,我們不是陌生人,而是敵人!”
龍緋云點頭,像是一只即將涅槃的火鳳,“好,我等你來報仇。不管是龍家的,父親的,還是龍香君的,我都等著你討回。”
“啪嗒”一聲房梁燒斷了,書房被大火吞噬,包括其中已不在的陳英華。
整個院子已然成了一片灼熱的火海,也不知龍薄天能不能逃出來。
讓人救火的柳伯急切迎上來:“大小姐怎么會突然著火?大公子和家主呢?”
“火是我放的,你們不用救了。明日龍家就不在了,你們收拾東西趕緊走吧。”龍緋云緩緩說完,龍家的下人還似聽不懂大小姐的話。
“家主呢?大公子呢?”嘈雜的人聲中有人在問。
龍緋云轉過身,“家主已經死了,大公子下落不明。我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如果不離開龍家,就會死在這里。”
一瞬間的噤聲,院中所有人停下了救火的動作,不敢置信地盯著大小姐。
但龍緋云面無表情的神色,看上去并不像是作假。
院子又恢復了嘈雜,不少人丟下木桶,慌張跑回自己住的院子開始收拾東西。
只有柳伯跪在了龍緋云的腳下,他跟隨家主多年,知道家主不在,頓時皺起面容,眼中泛淚。
“大小姐為何要這么做?龍家不在,您何處安身?”
龍緋云將他扶起:“我本來就是一葉浮萍,留下只會給龍家帶來殺身之禍。龍家不在,也無了后顧之憂。總有一日,柳伯你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
柳伯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連連點頭,“老奴相信小姐這么做,一定是有您的打算。但老奴不會走,家主習慣身邊有奴才服侍。不管家主去哪,奴才都該跟隨才是。”
“這又何必?”龍緋云見他執著,知道自己勸不動他。
柳伯固執地跪在她的面前一動不動,龍緋云只好道:“柳伯在此之前,你幫我一回。去讓人多備一些馬車,務必將所有的下人都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