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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個時辰,已有人撐持不住,眼皮半開半合。錢玉一杖敲在一個打瞌睡的弟子背上,低聲道:“好生守著!就你出岔子?”
李亦杰低聲道:“不,他要是實在太困,就讓他先睡吧。養足精神最重要,若是狀態不佳,便是正面對上七煞魔頭,也沒有勝算。”錢玉嘆口氣,道:“唉,罷了罷了,反正是爛泥扶不上墻!”
原翼用“傳音入密”功夫,向在場每一人道:“李盟主吩咐了,大家若是累了,就暫且休息,千萬不要勉強自己。我們自會安排專人守夜,等到大戰一起,定會及時通知各位,盡可放心。”眾人有不少都在一下一下地點頭,聽了這句話,如蒙大赦,倒有一大片睡了下去。
一個個時辰接連度過,東方隱現曙光微曦。草叢中已伏倒大片,倒是唯有玄霜一人精神百倍,瞪大著雙眼張望。
又過得一陣子,李亦杰也迷迷糊糊起來,上下眼皮不斷打架,一旦縱容它合攏,仿佛整個人都舒服了些。正要學著旁人將頭抵在膝蓋上,玄霜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李亦杰心神一緊,猛然抬頭,就見一道黝黑的人影緩緩上山,在背后拖出一道狹長影子。李亦杰心臟猛地揪住,悄悄推醒身旁的南宮雪,又接連通知眾人起身,隊伍立時轉入一級戒備。
那人果然正是江冽塵。獨自行走在山道上,傲然的氣勢下,卻隱藏著更深的落寞,每行出一步,都格外沉重,令人想到“形單影只”一說。或許長年以來,他都是這般獨自一人,卻從未有人想過,關心他的起居冷暖,在意他是否會同樣感到孤寂。
等他走過的地勢高了,眾人在后方都能望到,他身邊還拖有一架長板車,車上蓋著一塊破布。李亦杰心臟狂跳起來,答案已然呼之欲出,恐怕這車上所載的,正是名動天下的“七煞”。難道他為了楚夢琳,當真甘愿舍棄到手的寶物?阿嫣的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竟連錢玉柔聲寬慰,也無法安撫。
腳步再慢,行路總會有終點。江冽塵此時已站定在火山口,漠然望著內中死水般沉寂的巖漿,視線猛然轉向天空,眼光中的鋒芒銳利,猶如要刺破九重云霄,直上天闕。
每說一句話,都要緊咬著牙關控制情緒,語速緩慢地道:“本座多年縱橫江湖,從未將任何東西放在眼里,所有的人,都不過是我的供奉。直到……見你出現,別人都說,我待你,相比對任何人都不同。這句話我也認可。因為你本就是最特別的人,那些個凡夫俗子,哪能同你相提并論?我知道你恨我,或許我能做的,也只有讓你殺了我,一解心頭之恨,絕無怨言。不過,老天一向是以最殘忍的手段對我,你終究會離開我身邊。要是沒有你,我縱然得到天下,得到再多的東西,又有什么意義?”
猛地將殘影劍插入身旁土地,接著一抬手,便將木板車掀起,車中所盛之物一股腦兒傾倒入巖漿之內。只見其中閃過幾個氣泡,曾經流傳千年的上古至寶,竟就如此輕易的在這巖漿中,化為灰燼,永遠在世間消失。從此,也再不會出現為七煞而引起的種種紛爭。
眾人聽著他這番自白,都是大為驚震。早已聽說魔教少主和小姐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卻沒料到竟會愛得如此之深。看他這般模樣,不似如今的萬惡罪魁,只像個最尋常的癡情種子。
南宮雪將李亦杰手掌更緊握住,心道:“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他對夢琳的情感,就好像我對師兄一樣真摯強烈,只可惜,直到最終,夢琳都沒有愛上他。反而因為種種誤會,對他深深憎恨……”
錢玉低聲道:“盟主,那七煞真訣,據他所說早已撕毀。斷情殤又在成魔之際用去了,眼下七者既去其三,他所投進去的便只剩‘七煞四寶’,恐怕供奉不足……如此,咱們可還要阿嫣假扮夢琳?”他作為父親,無論裝得何等大仁大義,最后關頭,卻也不愿眼睜睜地看著女兒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