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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杰道:“容我想想。”盤膝坐地,閉目默想,他此刻極想將功贖罪,腦中卻是各種念頭紛涌,尋思道:“此地林木諸多,俱是造筏子的大好材料。但這就有如金山銀山擺在面前,教你飽了眼福,卻一概拿不走,也是枉然。唉,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此刻卻又何處尋來?內功造詣亦需時日,非一朝一夕之可成,那又如何是好?”
忽聽得南宮雪說道:“喂,你來做什么?”語氣極是煩躁。一張眼見沈世韻款步行來,柔聲道:“我是放心不下雪兒姑娘,這才來看看。”南宮雪向她瞪了一眼,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多謝你啦!”語聲卻是全無謝意。
沈世韻只做未覺,又道:“都是因了我的緣故,害大家淪落至此,韻兒實是好生過意不去。”南宮雪冷冷的道:“你也無需掛懷,我們是為了斷魂淚,又不是為你。”李亦杰勸道:“雪兒!”南宮雪沒好氣道:“干什么?你法子可想出來了么?”
李亦杰心念電轉,道:“韻兒,如今我們有一難決之事好生困擾,你冰雪聰明,一定有主意的!”當下將欲伐木造筏卻無計可施一事說了,沈世韻沉思片刻道:“我倒有個想法,只是可行與否,尚未能知。此地頗多尖石,我們便將李大哥佩劍打磨成一把鋸子,化強勁為巧勁,當可免去內力不足之弊端。”
李亦杰喜道:“一點不錯!如此一來,即是個半點不會武功的孩童也可伐木了。他日我憑著這把鋸劍揚名江湖,人送稱號‘鋸劍大俠’,那可都是你的功勞!”沈世韻只微微一笑。
昨夜小舟在暴風雨中沉沒時,江冽塵與楚夢琳正在那鏢局大船之上。楚夢琳日間曾向李亦杰等人言到,待抵長安再行動手,實則是為了穩住三人,自己便可夜半偷潛上船,取了斷魂淚回教復命,至于護送沈世韻之事本就與己無甚相關。然而身處鏢船內部,比之在岸邊所見又大過數倍,艙內更分為“上艙”“中艙”“底艙”,底艙多為堆放雜物之所,二人卻也不敢松懈,仍是逐一尋過。焉知龍老鏢頭深謀遠慮,便不會將鏢箱混于雜物之中,掩人耳目?
待等搜到最后一間,卻見門板并未上鎖,其中又傳來響動。楚夢琳手按劍柄,全神戒備,輕推開門,卻見一群大漢席地而坐,有著普通漢人裝束,有著軟筒牛皮靴者,長及膝蓋,腰帶掛了刀子、火鐮、鼻煙盒等飾物,乃是一副蒙古打扮;有著“袷袢”長袍者,右衽斜領,并無紐扣,僅用長方絲巾或布巾扎束腰間;更有如清兵一般辮垂腦后者,穿瘦削的馬蹄袖箭衣、緊襪、深統靴。這一群服飾各異之人聚集在一道,饒是楚夢琳見多識廣,一時也難以辨清對方身份。
地面四處散落著開了封的酒壇,此地似是鏢船的酒窖。一個身材粗壯的漢子手中拿著一只雞腿大啃,江冽塵與楚夢琳進入,他就如沒看見一般。二人世面也算見得多了,初時微微愣怔,片刻即已鎮定自若,楚夢琳故作一副惋惜之情,嘆道:“如今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同為人奴,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另一個身穿破衣爛衫的精瘦漢子向她瞧了一眼,道:“你嘴里亂七八糟說些什么?”
楚夢琳道:“我說一般的都是下人,卻是有些人在上艙中享福,你們卻只能在這污濁之地喝些陳酒,真是可悲,我很是為你們慨嘆啊!”她原極是聰明,自不會真將這群人誤當做了下人,此言只為試探,那精瘦漢子果真已沉不住氣,三兩口啃盡了手中的雞爪,隨地一拋,起身上前道:“你說我們是下人?瞧我們不起么?”他這句話連問幾遍,楚夢琳道:“廢話,不是下人,你們躲在這里干么?”
那精瘦漢子怒極反笑,道:“小丫頭,先不忙說我們,你又是誰?莫非是龍老鏢頭的女兒?可標致得很啊!”另一人道:“二哥,聽說龍老鏢頭活了一大把年紀,卻是并無妻室,亦無子女。”那精瘦漢子眼珠骨碌碌的在楚夢琳身上打轉,托頷笑道:“那便是他相好的了?這龍老鏢頭艷福還真不淺哪,哈哈!哈哈!”笑聲甚是猥劣。
楚夢琳怒道:“相好你個頭!小心我宰了你!”一掌揮出,那精瘦漢子全沒防備,已被擊中肩頭。大怒道:“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們是誰?我們便是劫富濟貧,行俠仗義,智勇雙全,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沙盜!”向角落中啃雞腿的粗壯漢子一指,道:“這位便是我們沙老大!”又拍著自己胸脯道:“老子便是沙盜中的二把手!”
楚夢琳笑道:“如此說來,你當可稱作沙老二了?”那精瘦漢子甚是自豪,傲然道:“不錯!”楚夢琳忍住笑,道:“不錯,不錯,真是人如其名!”那沙老二卻似并未聽出她話意中的嘲諷,只笑嘻嘻的道:“承蒙夸獎!”
江冽塵冷冷一笑,取出祭影教令牌,直伸到沙老二眼前,道:“你可見過這東西么?”沙老二隨意瞟了一眼,立時大驚失色,直躍到沙老大身邊,叫道:“老大,我們這回遇上教人聞風喪膽的祭影教了!”語音顫抖,大是惶恐。
那沙老大這才抬眼,淡淡的道:“祭影教?那好得很啊,久聞大名,小兄弟,你我英雄惜英雄,我請你喝酒。”說著隨手抄起身邊一壇開了封的酒,向江冽塵擲去,這一壇酒少說也有數十斤,在他手中卻是猶如玩具一般。江冽塵道:“多謝。”手腕微微翻轉,那酒壇撞上令牌側壁,又向沙老大飛回。
沙老大一驚,抬臂接住酒壇,隨即仰頭大喝,勢如拼了性命一般,直喝得酒水沿口橫流,衣衫盡濕,又過得片刻,才將酒壇“砰”的一聲丟在地上,裂為數片,江冽塵贊道:“爽快。”沙老大朗聲長笑道:“好!好功夫!”
適才他二人表面雖是互相敬酒,實卻是暗自比拼內力。沙老大那一擲乃是用了十成力,而江冽塵如此輕描淡寫便將其化為無形,兼之酒壇不損分毫,飛回之時力道尤甚。所幸沙老大見機得快,及時灌酒卸力,否則登時便會給酒壇推得直跌出去,縱使做足了防備,仍然激得體內一陣氣血翻涌,酒壇更被余勢震裂。一眾沙盜不明就里,還在大聲喝彩道:“老大好酒量!”
江冽塵道:“現下你對我二人身份,總算再無疑忌了吧?”他口中雖對沙老大說話,卻是視線低垂,斜瞟著手中把玩的令牌,眼皮也不抬一下,神情甚顯倨傲。
沙老大卻半點不敢怠慢,賠笑道:“兄弟說哪里話來?我等對祭影教素來只是聞名,始終無緣得見,本道是怎樣的兇神惡煞之徒,卻原來是男俊女俏,二位想必俱是教中的重要人物,武藝這般高強,那當真是英雄出少年!”楚夢琳聽他夸獎自己美貌,心下實是說不出的受用,江冽塵不為所動,緩緩踱步道:“咱們且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沙盜此番大舉出動,可是為了這一趟鏢而來?”
沙老大也不隱瞞,頷首道:“不錯,我們幾日前得了消息,便即安排弟兄們兵分兩路,一隊隨我預先埋伏在這船艙之中,另一隊待我們得手后劃船接應。”沙老二接口道:“全仰仗老大神機妙算。嘿嘿,那建業鏢局在武林中威風得緊,卻仍須怕了我們,改行水路。”
楚夢琳心道:“說什么神機妙算,當真愚不可及!人家可是早防備得了,若非那崆峒掌門暗使陰謀,你們便將這艙底坐穿也是無益!”但事已至此,何須再行說破?又想到一件極為重要之事,說道:“你們知道這趟鏢所押是為何物么?黑道白道的朋友對建業鏢局總要買幾分面子,此番卻怎地不顧江湖道義啦?”她心下雖已認定此鏢乃是斷魂淚,卻仍盼得能從他人口中確證。
沙老大道:“不瞞姑娘,我們也是不知。但此趟連陽和府知府曹振彥、龍總鏢頭這種大人物都親自出馬押送,這么大的排場,也不知從哪里搜羅到了稀世奇珍,那也由不得我兄弟們不好奇眼紅!”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