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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荊南頓時不知所措。老夫人卻一哭鬧著一邊喊,叫他修好相框,無法,賀荊南只好撿起相框出去了。
臨走之前,他看了一眼蘇半夏。雖然沒說話,但是蘇半夏卻感覺到他好像在叫她照顧好奶奶。
蘇半夏怔愣片刻,又覺得有些諷刺。
一轉頭,對上了一雙慈祥的眼睛。
面前的老夫人已經停止了苦惱,而且,她甚至還在沖著蘇半夏微笑。
整個的狀態,猶如正常人一般無二。
“您……您……”蘇半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老夫人卻環視了一圈門外,才開口道,“然然……哦,不對,現在應該叫做半夏了。”
蘇半夏更是瞪大了眼睛,“老夫人,您……”
“不愿意叫一聲奶奶了嗎?”老夫人有些失落的問道。
雖然蘇半夏很不想讓一個老人家失望,但是她現在的情況實在是有些尷尬,索性她低頭不語。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都是注定的,萬般不由人啊?!?
說罷,她伸手抓住了蘇半夏的手臂,抬起來看了一下。纖白的皓腕完美無瑕,沒有佩戴任何飾。
“怎么不戴?”老夫人問道。
雖然老夫人沒有說是什么,但是蘇半夏聽出來了,她是說,那玉鐲。
蘇半夏從來不喜佩戴飾,更何況,這并不是她的所有。她當初收下,也只是不想辜負老人家的心意,一直抱著要歸還的態度的,怎么能戴。
“在我包里,我現在馬上拿出來換給您。”蘇半夏忙要拿包,老夫人按住了她的手。
“不著急,你就不想問問我,怎么突然就清醒了??”
蘇半夏當然想問,只是現在的身份有些冒昧,所以才忍住了。
這會兒,她當即猶豫道,“我可以問嗎?”
“當然可以!”老夫人說完,也沒等她問,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澳阆氲臎]錯,我都想起來了。想不到我一輩子自詡清醒堅強,臨了了也會有那樣糊涂的一段時光。好在我及時醒悟了過來,還不算太晚?!?
蘇半夏見老夫人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不禁問道,“小蕓呢?”
“我叫她走了,這丫頭伺候了我這么多年,盡心盡力的。我不想讓她再跟著我受苦,我這一條老命,別再連累了她?!?
老夫人的口吻中,竟帶著一絲絲的頹廢之氣。
不知道為什么,蘇半夏突然想起了外婆。同樣都是老人,她也是那般的慈愛,總是擔心連累了自己。
鼻子一酸,蘇半夏忙道,“老夫人,您別這么說,您還有長長久久的日子過的?!?
“算了,你別安慰我了。我這次,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我才找你?!?
蘇半夏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老夫人,“命不久矣?”
“是,前陣子我有些不舒服,小云帶我去看了醫生的。我現在已經是腫瘤晚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可憐我,在最后的一段時間里,讓我清醒過來,做一些還沒做的事情。”
蘇半夏還想說什么,老夫人抬手制止了她。
“什么都別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這次找你來,只是想把荊南托付給你,我只相信你?!?
這個托付怎么聽,怎么荒唐。蘇半夏幾乎都要懷疑,面前的老人到底是清醒還是糊涂。
“你不需要懷疑,我很清醒。我知道,你對顧然和荊南的關系心里有根刺,但是你相信我,荊南的心里是有你的。現在做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蘇半夏抿了抿唇,“抱歉,老夫人??峙挛也荒芙邮苣耐懈丁!?
她無法接受,也接受不了。賀荊南有妻子,有家庭。她怎么能做那種接盤俠的事情呢?再說了,那樣一個男人,需要她來接盤?
“孩子……”老夫人一把拉住蘇半夏的手?!半y道要奶奶求你么?我之所以裝瘋賣傻,還不是無法信任別人?我清醒的這件事,就連荊南都不知道。我知道他孝順,要是他知道了,一定會叫人來給我復診,到時候一下子就把我得了腫瘤的事情全部都抖出來了。現在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不想他分心。”
“那您覺得我能做什么?”蘇半夏自嘲一笑,“我自身難保。”
“我知道,你這孩子心善,而且,我聽說你外婆的死和顧然有一定的關系,那么正好,你和荊南共同的敵人都和顧然有關,你們明明是統一戰線的?!?
老夫人因為著急,說完之后,就開始猛烈的咳嗽。因為用力,瘦小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蘇半夏忙伸手撫了撫她的背,“您確定他們是敵對關系?我記得以前你跟我說過,賀荊南對顧然是有情的,既然有情,又怎么會敵對?”
更何況,剛才她進來的時候,那兩人明明情投意合的樣子。
聞言,老夫人通紅的臉上,有一瞬間的尷尬,大概連她也搞不清楚,到底他們是什么樣的情感吧?
蘇半夏抿了抿唇,“老夫人,謝謝你對我的信任。不過我覺得,關于生死的事情,您最好還是和賀荊南明說吧。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也會想要陪著您一起想辦法,而不是這樣不知不覺得看著您就這樣走了?!?
說完,她打開手包,將玉鐲拿了出來。
“這是您給我的玉鐲,我完璧歸趙。我和賀荊南早已經不是夫妻,以后也不方便來賀家,您好好保重?!?
說罷,蘇半夏轉身便要走。
老夫人再一次叫住了她,“半夏……奶奶臨終前唯一的心愿,你都不愿意幫我達成么?就算你現在和荊南沒有什么關系了,起碼你曾經是我賀家的媳婦。奶奶曾經是那么疼你……”
老人家聲聲泣血,饒是蘇半夏的心情再堅硬,也無法在狠心離開。
索性,停下了腳步,蘇半夏抿了抿唇。
“我答應你,一旦將來賀荊南需要照顧的話,我會替您完成,這樣可以了嗎?”
老夫人沉吟片刻,雖然沒有完全答應她的要求,不過答應這一條也算不錯了。雖然和蘇半夏相處不久,但是老夫人也知道,這孩子看起來柔弱,但是脾氣十分的倔強,再勸應該也得不到什么了。
妥協的點了點頭,老夫人笑道,“謝謝你,孩子。”
蘇半夏忙搖了搖頭,“別這樣說。”曾經,老夫人對她也不薄,算是報恩吧。
身后,賀荊南拿著訂好的畫框走了回來,在他的身后,顧然顯然經過剛才一段時間的休息,已經緩了過來。
雖然暫時還沒有玻璃,不過賀荊南用了一塊透明的材料將畫從新裝訂了起來。
兩人徑直從蘇半夏的面前越過,他的目光定在了老夫人手里的玉鐲上,旋即眸光幾不可聞的沉了沉。
蘇半夏并不知道他細微的表情,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消化完剛才老夫人對她的請求,才說道,“老夫人,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這一次,老夫人又恢復了剛才頭腦不清醒的樣子,她手里捏著那枚翠綠的玉鐲,目光卻欣喜的看著賀荊南手里的畫框。
得不到回應,蘇半夏也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
賀荊南將手里的畫框放在老夫人的面前,然后抬手拿起了老夫人手中的玉鐲。
蘇半夏還沒走兩步,便聽見里面傳來啪的一聲脆響。腳步一頓,她本想回去看看,可是想到賀荊南在。
而且,有傭人聽見聲音也都朝著這邊跑了過來,她留在這里作為一個‘外人’也于事無補。
索性,不再糾結,蘇半夏轉身離開。
而老夫人房間里,確實是生了事情。
剛才,賀荊南剛拿起手鐲,便聽見顧然隱隱有些興奮的說道,“這玉鐲真漂亮!”
說完,她便主動的抬起手。因為在蘇半夏來之前,她便得到了老夫人的肯,這玉鐲是要給她的。
賀荊南看著面前主動的女人,彎了彎唇角。
顧然見他并不像生氣的樣子,對自己這一步走的很是滿意,旋即,她笑道,“荊南,幫我帶上?!?
賀荊南不動聲色的瞇了瞇眼睛,那手還真的抬起來了,朝著顧然的手指伸了過去。
顧然心跳加的看著面前的鐲子,這代表著賀家長孫媳婦的榮譽。而且,老夫人現在雖然糊涂,但是她對賀荊南好,也對自己好。
有朝一日,她要是駕鶴了,她名下的股份不都是賀荊南的了么?到時候,她就是傳承的女主人,風光無限。
那個人,一定會后悔的。
正想著,眼前突然一花,緊接著便聽見啪的一聲,賀荊南手中那代表著身份象征的玉鐲就這么掉在了地上。
玉石極其脆弱的東西,雖然奶奶的房間里放的是木地板,但還是摔成了好幾塊。
腦中的美夢,瞬間破碎。
顧然有些怨懟的看著賀荊南,“都怪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賀荊南聞言薄唇緊緊的抿在了一起,片刻,他才看向顧然,神情冷漠。
顧然心下一凜,有一股涼涼的感覺從后背漸漸散出來。
自從她下心思將奶奶拉攏過來之后,賀荊南便和她慢慢的親近起來。雖然每晚他還是要回公寓,可是最起碼現在他不會拒人千里之外的。
尤其是,今天在蘇半夏面前,他給足了自己面子。
以至于,兩個月過去了,顧然忘記了,賀荊南以前冷漠的樣子,以為這個男人原本就這樣好相處呢。
所以,她剛才一時生氣,才會口不擇言。
只是現在……
縮了縮脖子,顧然忙問道,“荊南,您生氣了?”
擰了擰眉,賀荊南掩下眼底的情緒,“沒有,倒是你,很想要這鐲子?”
當然想要,顧然卻搖了搖頭,“并不完全是因為鐲子,我只是聽說這鐲子是身份的象征,我也是為了你……”
賀荊南不置可否,好一會兒,才道,“都是別人亂說的,一個物件而已,你要是喜歡玉,我再送你。”
難道賀荊南主動說送她禮物,顧然頓時眉開眼笑。“謝謝荊南?!?
賀荊南沒吭聲,而是看了一眼身后的傭人,“還不把地上的碎片清理了?”
傭人忙上前打掃,賀荊南則是推著老夫人進了里間。
顧然看著地上碎成幾塊的鐲子,剛想叫傭人放下,賀荊南又在里間叫她,顧然忙走了過去。
再出來的時候,那碎片便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