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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庭聽了掙扎著要下來。
“少將軍打算這樣去見她?”隨后,蕭池又冷哼一聲,“不對,你哪樣都不能見她。”
明明這九王爺是不想讓他見葉棠的,可不知怎么,一日功夫,九王爺又改了口,讓他去書房等著。
“本王決定讓你見葉棠。你之于她重要,可不代表將來本王可以將她給你。你要么永遠做她哥哥,要么-----”九王爺冷哼一聲,“要么,就永遠也別想見她了。”
蕭池的條件,葉修庭答應了。
不僅因為他欠了九王爺一條命,更是因為他明白,這九王爺說到做到。他真的有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她。
而且,那個丫頭啊,其實也早就有了自己的選擇。要他做哥哥,那就做哥哥吧。
最后,蕭池又說,“少將軍,再給她買個風車吧,她喜歡。”
葉修庭站在書房門口的時候就明白了,九王爺的用心一點都不比他少。畢竟,那個丫頭還挺磨人的,曾經也是說不讓他進門就不讓進門。那滿滿一屋子的東西,都是她喜歡的。
這失憶裝得辛苦,明明一見她就想將她抱進懷里了,可他知道,他不能了。
至于葉棠的身世,他與九王爺說好,準備瞞她一輩子。其實,葉修庭也知道,這九王爺與自己不同。九王爺才不管她究竟是誰,是將軍府的小姐抑或是個不知哪來的棄兒,他都不甚關心,因為她最終只是他的妻。
那日葉修庭與蕭池說起此事,這九王爺只淡淡地說,“本王才不管她是誰,本王只知道,葉棠,本王要定了。”
既然如此,那他葉修庭,就安心做個哥哥護她一生吧。
暮春初夏,薔薇開過,枝葉相蔽。將軍府里那條小徑他再也沒有走過。只他一人,他便不想走了。
府里有園丁要來修剪,若是在不剪枝,這小徑就要被茂盛枝葉掩蓋了。
葉修庭說,“以后,這兒不許再動了,落花枯葉也無須理,放其自生繁茂吧。”
蔥蘢蓊郁,將小園香徑,連同不可磨滅的過往,都緩緩遮蓋了。
李知蔓到處找不到他,就知道他來了這兒。
“修庭,薔薇都謝了。”
“嗯,是謝了。”
他不愛賞花,惟獨有時候會到這兒來。個中原因,李知蔓不想知道,也不想問。
過了一會兒,李知蔓又說,“修庭,夕嵐她都有葉芝。你-----”
葉修庭低頭一看身邊的李知蔓,現她有些局促。她的確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什么?”
李知蔓不敢抬頭看他,也不知道她說出來后他會不會覺得煩。
“我是說,你能不能也給我一個孩子?”
他葉修庭究竟有哪里好,能得原本如此驕傲的她變得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開口向他要一個孩子。
“你別誤會,我,我不是為了拴住你。我也明白,也許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愛上別人了,其實-----”
其實,她也一樣啊。她也早就如他一樣,一鉆了牛角尖就出不來,此生更不可能在愛別人了。
“好。”
李知蔓以為,她說這話,他定要不愛聽,沒想到------
她抬頭,見他看著她,溫聲道,“爹年紀大了,喜歡孩子。這將軍府里是該熱鬧些了,只葉芝一個丫頭怎么行。”
被他牽著手往回走的時候,李知蔓仍舊有些不敢相信。
他這是,終于肯接受她了。
又是風日灑然,窗邊一只金色風車迎了風,一圈圈將陽光纏成了金線。
春衫換作夏衫,這九王爺新添了一樣愛好,為她畫裙,幾乎日日不落。
今日,葉棠一襲衣衫輕薄,雪白輕絲織成,清涼舒適。裙角落了些墨,是他案邊的朱砂摻了她的胭脂,又經了他的手,洇染成幾朵鮮艷棠花,開在她裙擺處。
她一早穿上便提著衣裙站在鏡子前看了半天。若是離得近了,會聞到淡淡的胭脂香混合了墨香,嬌柔的甜意里透著墨的清苦氣。入了心脾,也妖嬈,也鏗鏘。
九王爺就站在她身后不遠處,看著她已經將那衣裳前后看了幾遍,直說,“真好看,比昨日那件還好看。”
他看著她笑了笑,未說話。昨日給她的是一副水墨煙花,未用重彩,著墨也清淡。
她卻突然收了笑,一轉身,看著他也不說話,似乎有些不高興。
他上前幾步,捏了捏她的臉,“剛才不是還挺高興的嗎,九王妃是怎么了?”
“這樣的衣裳啊,好看歸好看,可每件都只能穿一天,真是可惜了。”
原來她是在擔心這個。攬她入懷,他低笑出聲,“那怕什么,以后每日都給你畫新的便是。不過------”
她抬頭看他,“不過什么?”
他趁機吻了她一下,“不過,九王妃得每日給本王束,一日也不可廢。”
她聽了挑了挑眉,“這有什么,我現在不就每日給你束么。”她將他往鏡子前一拉,“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有進步許多了?”
他忙點頭稱是,“是,是,有進步多了。”
陽光正好,樹已成蔭,葉棠出來得有些急,今天與和風說好,要一起去祁州府的。
一旁小徑上,張朝和常五親自捉了一人回來。
那人遠遠地便看見了她,一襲白裙落了粉花,跑起來飄逸靈動,身后還追著一只小白鳥。也不知道她急著去哪,匆匆往旁邊如茵綠草上撒了一把谷粒,那小白鳥落了下去,啄了兩口又拍了翅膀去追她。
常五厲聲道,“你,你,你走,不走了!”
季書寒笑了笑,又說,“常將軍,知你恨我,可我現在想喝口水。”
常五還沒說話,張朝冷哼了一聲,說,“你還是等著去九爺房里喝茶吧。”
季書寒從懷里取出一只小碗來,“二位怎么說也算舊識了,當真如此不通情理。別人的茶再好我也不稀罕,清水即可。”
說罷將那小碗往二人面前一遞。
張朝看了看,沒動。雖不知道他為何一定要用那碗盛水,可常五還是接了他手里那只小玉碗。
九王府書房外,蕭池剛好從書房出來,站在門口。
季書寒見了他,笑道,“九王爺,連這書房都不讓我進了嗎?”
里面都是她的東西,他怎么會讓季書寒進去。
“季某曾記得九王爺說過,私交不關國事,九王爺如今可還如此認為?”
家國不可分,更何況他本就姓蕭。他若真的能分開,也就不會要了季書寒的命還不算,還得要整個淳于。不僅因為葉棠,更因為葉修庭是西平的少將軍。
蕭池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季書寒冷哼一聲,他知道九王爺的脾氣。這九王爺肯見他一面,已經算給了交代。
不多時,常五端了一碗水來,遞到季書寒面前。
“多謝常將軍。”
季書寒接了,一飲而盡。隨后手上一松,那玉碗落地,碎裂開來。
就算如此,蕭池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那只玉碗一側,斜開了一枝白梨。
后來,常五終于知道季書寒為何一定要用那碗喝水了,那碗上被他涂了毒。季書寒倒下之際,蕭池轉身緩緩拾階而上。
和風看著面前的許芳苓,雖一臉不情愿,可她既然已經嫁了常五,他便不好在說什么。
看在常五的份上,他勉強給她問了脈。
問過脈,和風取了絲帕,將手一凈,冷笑一聲,說,“體內有白藤花,導致難以受孕。”
“什,什么,是,白----”
“白藤花有毒,花粉寒中帶毒,吸入便可使人難受孕,莫說是-----”和風又補充道,“不過,這白藤花,只有淳于才有。”
話里意思在明顯不過。許芳苓也想起來了,難怪每次,季書寒都要用一方絲帕給她擦身子。
是她對不起常五。
常五握了她的手,又問,“可,可有辦法?”
和風嘆了口氣,轉身隨手將方子一寫,幾幅藥一配,交到常五手里。
和風抬頭看了看天色,一拍腦袋,道,“糟了,跟九王妃說好出去的,這都要遲了!”他說完便匆匆往外跑,出門前又急急喊道,“一日三次,小火煎服!”
暮色起,天深藍,祁州府如往常一樣,又熱鬧起來。
街邊一張小木桌,兩碗豆花,和風吃甜,她吃了咸。
和風吃完了豆花,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輕輕敲了敲桌子,低聲道,“喂,九王妃。”
她碗里還有小半碗,頭也未抬,一邊吃一邊應了和風,“嗯?”
“那個,我想問問你,你帶錢了嗎?”
他出來得急,便將荷包落在藥廬了。
葉棠這回放下了勺子,看了看對面的和風,搖了搖頭。
和風托著腦袋,“完了完了,這回完了。沒帶錢可怎么辦,莫說買別的,咱倆這都要走不了了!”
忽而,葉棠看著和風身后不遠處笑了,“唔,錢來了。”
從小木桌前起身,葉棠迎到那白衣公子面前,笑道,“你怎么來了?”她一邊說著一邊主動拉了他的手。
蕭池看了看她,她今日是不是太過熱情了。
果不其然,那小手順著他的衣袖往里掏。他立刻便明白了,八成是出門又忘帶錢了。
“別掏了,在這邊。”
蕭池取了銀票給她,她悄悄一看四周,街上繁華,似乎也沒人注意她。迅踮起腳,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蕭池一來就將葉棠牽走了。
小木桌前,與和風對面而坐的,已經由葉棠換成了承譯。
葉棠沒想到,這幾乎是她最后一次來祁州府了。
因為回去沒幾日,九王爺幾乎就寸步不離跟著她了,時不時將她往懷里一攬,伸手撫上她的小腹,說是要提前摸一摸他的孩子。
有孕后,她嘴倒是更挑了,除卻馮師傅做的幾樣點心她會嘗一些,往往一桌子的菜什么都不想吃。卻又愛在夜里折騰他起來給她煮面。
他和她的孩子終于降生,蕭池為孩子取名蕭翊。翊,識之廣博也。
蕭翊滿月的時候,九王府里宴請親友,老將軍也親自到了。眾人圍桌而坐,倒像家宴。
席間,九王府里燃了煙花。自此之后,清音在耳,煙花微涼,他與她夜聽風雪,春日煎茶。放眼望去,芭蕉櫻桃,疏雨圓荷,凜凜薄冷寒氣終于褪去,一切都山明水秀起來。此后山高水遠里,全是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