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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書寒帶了醉雀回淳于,馴化了狼群。葉修庭和他帶去的兵士,全軍覆沒。”蕭池頓了頓,又說,“張朝這幾日會帶葉修庭回來,將軍府那邊,先不要通知。至于葉棠,更不能讓她知道。”
“是。”
蕭池從書房里出來,問候在一側的宮人,“九王妃呢?”
“回九王爺,下午時候,九王妃帶了一只小白鳥去園子里了。”
“嗯。”
天色已然不早,她還未回來,他打算親自過去看看。
可園子里并沒見到她,隨手叫了個小太監,那小太監又說,“方才看見九王妃追著一只小鳥往沁芳宮方向去了。”
“沁芳宮?”
“回九王爺,是沁芳宮。”
蕭池眉心一蹙,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立即往沁芳宮里去。
沁芳宮,殿門未關,一進來蕭池便怔在了門口。
那殿里正于桌前端坐的人是,她?
一身彩鳳衣裙穿在身上渾然天成,額上一抹華勝,正是點翠嵌金的那只。桌上放著一盞茶,素手纖纖,將蓋兒一揭,盞底沉著一只小小青柑。
蕭池站在門外,似乎都能聞見清新的茶香橘香。
瓊枝掩映,暮色蒼茫,日已沉,月未升,難道真的是她回來了?
在往旁邊一看,與她對面而坐的那人已是耄耋之年,龍鐘之態。
不對,那也不是她,那分明是他的葉棠!
他急急走了幾步,葉棠聽見聲音,往門外一瞧,剛好看見他。
一瞬間似乎也忘了什么禮數,她竟然也沒管還在她對面坐著的圣上,直接起身出來找他了。
“驚瀾。”
他卻看著面前的女子愣了片刻。仔細看了看她這一身穿戴,一把握了她的手腕,拉著她就要往回走。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他,著急中似乎帶著些驚懼。
她總算想起來殿里還有一人,于是說,“驚瀾,圣上還在,我們用不用------”
她的意思是,就算要回去,也要進去同圣上稟一聲。
“不用!”
算起來,他們所住的行宮距離這沁芳宮也不遠,可他走的急,她幾乎都被快他拉著小跑起來。
看著蕭池將葉棠拉走,圣上一人在床榻旁徘徊。殿里只添燈一盞,有些昏暗,他往床榻上看了一眼,似乎她還在上面與他鬧脾氣。
“誰也不是你,夏雪瑤不是,那個丫頭也不是。”他在床側坐下,一手撫著榻上的鴛鴦被,“這世上,無人是你。”
他尋覓了許多年,如今才明白,有的人一走,便隔了一生的蒼茫。別的人終究不是她。
徐公公送了茶水進來,只聽見圣上又低聲道,“待你醒了,朕還給你做最好看的衣裳,好不好?”
徐公公隨即搖搖頭退了下去,嘆了口氣,只道這圣上最近是愈糊涂了。這人都死了十幾年了,如何還能醒。
回了行宮,將門一關,蕭池什么也沒說,直接動手便要解她身上的衣裳。
“驚瀾,你干什么-------”
將她身上穿的那身衣裳脫下來扔在一邊,他又去取她額上的華勝。
直到她身上只剩了雪白的一身里襯,也散了下來,絲如瀑般鋪在身后,他才終于松了一口氣,撫了撫她的臉頰,輕喚了一聲,“葉棠。”
葉棠看了看他,伸手環上了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說,“方才,圣上將我當做別人了,你也是。對不對?”
他指尖泛著涼意,抬手抱緊了她。
那身彩鳳翠裙是給她量身做的,可穿在葉棠身上竟很合適。還有她額上的華勝,空氣里漂浮的獨特茶香,就算是他,也片刻恍惚。
他將她抱得緊,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她,“父皇都跟你說什么了?”
她趴在他肩上,“今天下午,我追信靈的時候路過沁芳宮,當時殿外跪了好幾個太醫。聽徐公公說是圣上頭痛犯了,也不肯吃藥,太醫跪在外面束手無策,圣上就在里面摔了東西。”
“信靈落在了沁芳宮里一棵樹的樹梢上,我怎么喚它都不下來。我也沒想到圣上會從殿里出來。后來,他就讓徐公公帶來了那套衣裳和一枚華勝。還叫我雪兒。”
果然是這樣,蕭池說,“葉棠,他是把你當成了------”
她從他肩上起來,看著他道,“我知道,圣上把我當成了你的母妃。”
“嗯。”
葉棠想了想,又說,“其實,開始的時候是,后來就不是了。圣上開始一直問我,若是他不殺李忠,我能不能留下。可我不知道李忠是誰,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坐著不說話。”
“后來呢?”
“后來,太醫又送了藥來。圣上好不容易吃了藥。沒多久,他又問我喜不喜歡小九。他這么一問我便知道,他明白我其實不是雪兒而是葉棠了。”
蕭池看著她,圣上問的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也想知道。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她想了想,又說,“我說喜歡。可圣上又問我,那葉修庭呢?”
是啊,她若是真的喜歡他,那葉修庭呢。這個問題,就算圣上不問,她也逃不開,那是她十幾年的用情至深。
她就坐在他對面,輕輕垂下眸子,緩緩道,“驚瀾,葉修庭是我哥哥。可你,是我的夫君。”
她說完便一直微微低著頭,可他卻是一直盯著她的。兜兜轉轉過了這么久,她終于想清楚了,而他也終于等到了。
將她重新撈進懷里,“葉棠,剛剛叫我什么?”
葉棠歪著腦袋看著他笑,“我叫你夫君啊。”
他的確是她的夫君,那封休書已經被他要回來燒掉了,她再也別想離開他。沒想到,他怎么找也找不到的休書,竟是被她藏進了葉修庭給她的匕的刀鞘里。
這稱呼他好像很喜歡,撫著她的臉頰,道,“乖,再叫一聲。”
她雙手往他肩上一搭,又喚了一聲,“夫君?”
他順手將她的下巴一抬,正要吻她,她卻將頭一扭,打了個噴嚏。
蕭池低頭問她,“冷?”
天氣越來越熱了,這房里溫度適宜,她怎么會冷呢。
葉棠在他懷里想了想,說,“不是這兒冷,是沁芳宮里冷。冷清得好像比外面還要涼上一些。”
早就聽徐公公說了,一入冬沒多久他就搬進了沁芳宮,誰也不許進不說,連新燃的暖爐也撤了。他的身體已經禁不起寒,徐公公幾次勸說都無果。
將葉棠往懷里帶了帶,她卻看見了不遠處桌上放著的一盤金子,擺放得整整齊齊。仔細一數,整整十錠。
“咦,哪來的金子?”
蕭池有錢是不錯,可一出手往往都是銀票,他從不帶現銀在身上,更別說是金子了。
葉棠從他懷里下來,到了桌子前,隨手拿了一錠金子,燈下一瞧,貨真價實,閃閃亮。回身看了看蕭池,她笑道,“難道是九王爺用夠了銀票,改用金子了?”
知她是玩笑,蕭池只說,“這是白天那個新晉史官蔣宏送來的,說是要給你。”
“給我?”葉棠隨手拿了一錠金子,走到床邊坐下,“都說了是你的錢,他還要給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又問他,“不過是一個新晉的史官而已,他哪來的這么多錢?”
蕭池看著她將那錠金子擱在手里掂來掂去,笑道,“這些金子啊,就是你當初給他的那些,一枚不差。”
“真的?你怎么知道?”
蕭池拿了她手里的那枚,將其一翻,露出金錠底下鈐的印來。
葉棠恍然,“原來,這是九王府的錢。”
“嗯。”
她似乎還不信,又跑到桌邊,將剩下的九枚金子挨個翻過來看了一遍,然后又跑到他跟前,“驚瀾,你說的沒錯,這些都是原來我給他的那些金子,一個都不差。”
蕭池點了點頭,見她剛剛還說冷,這會兒沒穿外衫就拿著金子跑來跑去,伸手就將她往懷里抱。
她又說,“合著這個蔣宏,給他的錢,他一分都沒用。”
“出人頭地不過是憑一口心氣罷了。心氣在,便能熬過苦寒。心氣沒了,你給他再多的錢也沒用,依舊是每日醉生夢死。”
葉棠點點頭,忽然又笑著問他,“這個蔣宏啊,做了史官,若是史冊都是用摻了金的墨寫成,這國庫不都得被他寫空了?”
他看著在他懷里笑著的姑娘,心念一動,將她往床上一放,隨后傾身一覆,點著她的鼻尖道,“他用什么墨寫,就不勞王妃費心了。”
夜深人靜,蕭池聽見聲響,悄悄開門出來。
承譯于門口站著,一臉凝重,“爺,兩日后,張將軍便帶著少將軍的尸身抵京了。”
蕭池站在月色下,一時沒說話。承譯又說,“已經跟張將軍打過招呼,悄悄進京,不可張揚。還有,京都這邊也已經安排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