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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庭聞言一把推了扶著自己的那個侍衛(wèi)，“三更天了，葉棠還沒回來，你們也不知道去找？！一群廢物！”

葉府門口，他明明才剛邁上了兩個臺階，便又晃晃悠悠轉(zhuǎn)身要往回走，說是要去找葉棠。

那侍衛(wèi)追上他，“少將軍，您快回府吧。這小姐她，她不會回來了。”

“你說什么？！”

那侍衛(wèi)被葉修庭攥住了衣領(lǐng)，已經(jīng)戰(zhàn)戰(zhàn)兢兢，“少將軍，我，我說，小姐今日已經(jīng)嫁到了九王府，不會回來了。”

葉修庭猛然松了他，忽而滿眼都是她披紅妝，與別人行禮的時候。

忽而就一身的頹然，恍若瞬間蒼老了幾歲，“那丫頭，不要我了。呵，不要她哥哥了。”

葉修庭佝僂著身軀，歪歪扭扭向府里走，將軍府門檻有多高，他不是不知道，今日卻差點被自家的門檻絆倒。

侍衛(wèi)見狀又要扶他，他一揮手，厲聲道，“滾！”

進(jìn)了葉家的門，葉修庭卻邊走邊喊，“葉棠，葉棠-----”

凡是碰見下人他便要攔住問，“看見葉棠了嗎？”

被他攔下的下人都要說，“少將軍，小姐她已經(jīng)-----”

他總是不待下人說完便一把將人推了，繼續(xù)往前走。

薔薇小徑，浮亭石橋，她愛去的地方，甚至上次惹哭她的那棵樹后，他幾乎都找遍了。

“葉棠，你別躲了，快出來見我！”

葉修庭，她嫁人了，她嫁人了啊，你還要到哪里去找啊。

最后，葉棠房門前，早就沒了燈光，也沒了候著的下人，只剩下黑黢黢的房門緊閉。

他站在門前，輕叩了兩聲，好像又是多年前那天，他帶了夕嵐回來，將她惹惱了，一連幾天的冷言冷語閉門不見。

“葉棠，開門-----”房門上雕花依舊冷冷開著，他一下接一下地叩，“葉棠，都是我的錯，你快開門好不好。”

將軍府里，有人看見少將軍深夜站在大小姐門口，一遍又一遍地敲著門。失了魂一樣，口里念念有詞。

最后，他干脆在她門口坐下，“葉棠，你別鬧了，快給我開門----”

天快亮的時候，他去了那個被封起來的院子。

一身一模一樣的大紅喜服被扔在那個女人面前。

他冷聲道，“穿上。”

她被關(guān)在這里有些日子了，每日一舉一動皆被盯得死死的，她以為自己后半生就要終結(jié)在這里了，沒想到他還能來。

他來了，她方知今日府里敲敲打打，原來是葉棠出嫁。

救命稻草來了，她不能不從。

過了好久，夕嵐換上了他帶來的那身衣裳走出來。她還盼著葉棠不在府里了，他能將她放出去。

可她不知，這身嫁衣與葉棠穿走的那身一模一樣，連蓋頭都分毫不差。怕有差池，葉棠身上穿戴的每樣?xùn)|西，能備的，幾乎都預(yù)備了兩件。

那女人穿著葉棠的嫁衣出來的時候，葉修庭一壺酒已經(jīng)又下肚。

見夕嵐出來，葉修庭起身，扣了女子腰肢，隔著紅紗，便吻了上去。將那女人按在床上，許是呼吸不暢，又許是嫌頭上紅紗礙事，夕嵐想將那層紅紗從臉上弄下去。

他卻喝道，“別動！也別出聲！”

就算被割了舌頭，他也不許她發(fā)出絲毫聲音，嗚咽也不行。他知道，一取了紅紗，或者那女人一開口，就不像她了。

覺得他葉修庭骯臟不堪也好，齷齪變態(tài)也好，反正她一輩子也說不出來。

九王爺大婚是大事，忙完府里的事已經(jīng)是深夜，承譯來藥房的時候，就見和風(fēng)一直笑個不停。

方才宴上人雜，一直沒能見和風(fēng)。承譯覺得奇怪，手上事情忙完就到了藥房來。

“和風(fēng)，你笑個什么？”

和風(fēng)一臉神秘，湊到承譯跟前，小聲問道，“哎，爺回房了沒？”

承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當(dāng)然回了，賓客都散了，不然我哪有空到你這兒來。”

和風(fēng)一聽，更是笑個不停。

“和風(fēng)！”

“哎，好，好，我這就跟你說。”和風(fēng)貼到承譯耳邊，“爺今晚洞房用的合巹酒，是我準(zhǔn)備的。”

承譯一聽，一拍桌子，只道，“糟了！和風(fēng)，聽說這九王妃不能喝酒，今日席上全是茶水，一滴酒也沒有！”

承譯說著便要出門，卻被和風(fēng)拉住，“我說小管家，我當(dāng)然知道那葉家來的小姐不喝酒，我給爺備的是茶。”

承譯松了一口氣，“那你一直笑個什么勁兒！”

“承譯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晚是爺洞房花燭的好日子，想咱們爺平日里被人說有病說慣了，今夜若是不給那葉家大小姐收拾得服服帖帖，以后將軍府還不得騎在咱們九王府頭上了！我這是替咱爺著想，爺脾氣好，免得以后老受那丫頭片子的氣。”

承譯聽了一把拉了和風(fēng)，“和風(fēng)，你不是不知道，咱爺又不是真的有病！你究竟在茶里放什么了！”

和風(fēng)靠在桌子邊兒上，順手端了擱在桌子上的一盞茶，揭了蓋兒，還絲絲冒著熱氣。

“我呀，別的也沒放什么，就是放了些助興的東西進(jìn)去。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呢？再說了，這又是爺?shù)牡谝灰?----”

和風(fēng)說著，捋著手里水霧，笑了笑，將盞子朝承譯手里一遞，“這里還剩一些，承譯，你要不要也沾沾爺?shù)墓猓俊?

承譯臉色一變，瞪了和風(fēng)一眼，“滾。”

和風(fēng)卻笑著喝了幾口手里的茶。

“和風(fēng)，你-----”

和風(fēng)將盞子往身后桌子上一放，“騙你的，這藥珍貴不傷身，全放在爺和葉大小姐的杯子里了，你哪有那福分。”

承譯剛送了一口氣，又被和風(fēng)拉著往外走。

“你又拉著我干嘛去！”

和風(fēng)示意他小點聲，“還能去哪，身為一個大夫，當(dāng)然是去檢查藥效。”

承譯有些猶豫，“這，這聽墻角，總是不太好吧----又是這種時候，萬一被爺逮住了，咱倆可要沒命的！”

和風(fēng)松了他，“那算了，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承譯咬咬牙，罷了。

蕭池房外，和風(fēng)選好了位置，招呼承譯，“來，快來----”

蕭池推開房門進(jìn)來的時候，葉棠正坐在床沿上，一手支著腦袋，不住點頭瞌睡。聽得聲響，她忙悄悄正了正蓋在頭上的紅紗，端正坐好。

她看不見他，他卻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低頭笑笑，拿了桌上秤桿，走到她跟前。

這新婚夜的流程季姑姑已經(jīng)不知跟她說了幾遍。她清楚看到那秤桿一端明明已經(jīng)伸到紅蓋頭下了，猶豫片刻又縮了回去。

她正奇怪，只聽得一個溫潤聲音響起。

“葉棠？”

她與他，總共不過兩面之緣。知九王爺在喚她，反正蓋頭還未掀，她也不答。

九王爺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只在她身側(cè)床邊坐下。長長秤桿在手心里輕輕敲著，他轉(zhuǎn)過頭去看身側(cè)人，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約看到白皙頸項。

這九王爺就坐在她身邊，繼續(xù)開口道，“葉棠，從今日起，你便是我蕭池的妻了。九王府宅院十五座，其中京都七座，主宅三座，別院四處。余下的八處宅子，多在江城，泰和。至于府庫銀餉，你明日可以去問賬房。府庫鑰匙放在書架三層?xùn)|側(cè)的小抽屜里，沒上鎖。嗯-----至于別的，你若是想知道，以后有時間在慢慢和你說。”

他說完，系著紅綢的秤桿輕輕一挑，掀了她頭上紅紗。

紅紗一起，她立刻轉(zhuǎn)過頭，細(xì)長的柳葉眉一挑，精巧下巴一揚，問他，“你同我說這些做什么？”

是啊，兩面之緣而已，連他也以為，這么多時日過去了，他該將她忘了吧。

可眼前女子施了些脂粉，眉黛輕描，櫻唇雪膚，大紅新裝裹身，纖腰盈盈一握，好像他輕輕一把便能折斷。的確比之前兩次更添幾分嬌嬈，惟獨那雙清靈的眸子，看著他不懼不怕，絲毫未變。

這，便是他今日娶回來的九王妃了。

饒是他自己，也沒想過娶親這回事，不過是圣上說起來了，他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便應(yīng)了。

聽她如此相問，他看著她笑道，“因為，自今日起，你便是九王府的王妃了。”

九王爺親眼看著她的眸子黯淡下去，似乎是輕輕“切”了一聲，而后在他身邊坐著。

不知怎么，他忽然就想起今日宴上，葉修庭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要帶她走的時候。她當(dāng)時不是不想走，是不能。還有，那晚，葉修庭約他出來，明明殺意已動，最后又生生忍住了。

九王爺又說，“九王府與將軍府同在京都，相隔也不算遠(yuǎn)，你若是想家，以后可以常回去看看。”

桌上兩盞茶已經(jīng)溫涼，蕭池起身端了，遞給她。

葉棠接了，隨后兩臂一交，她看著手里的茶發(fā)呆。

“葉棠，這茶一喝，你就真的沒有反悔的余地了。”

不知為何，他提醒了這么一句。

蕭池何等眼力，葉棠心思，他看出了些許。不過，就連蕭池自己當(dāng)時也并不知道，這句話，當(dāng)真成了他給她的最后機(jī)會。

后來，蕭池?zé)o數(shù)次地在想，若她那晚鐵了心，真走了也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