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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婉兒說道:“可慧根的死因還不知道,更沒有驗尸?!?
這話讓那和尚木然睜大眼睛,比院中還寒冷的空氣,讓裴談穿著中衣的身體一寒。
就看那和尚停下了念經的手,目光憤憤瞪向荊婉兒。
“還未驗尸就匆匆下葬,你們是想再盛大的超度儀式,也不能讓你們師兄泉下安生吧?”有些譏色的聲音出自少女的口中。
院子里正在念經的和尚,都停下了聲音。他們看著荊婉兒。
裴談也立即掀起被褥,長身從床上走了下來。等他來到門前,就看到荊婉兒也是一身匆匆披上的外衣,就這樣單薄站在寒風里。
他盯著院中的和尚,這些僧人也都沉默的眼睛映出兩人身影。
裴談最終看向了身側的那名僧人:“我白日已見過玄蓮方丈,他并未表示要這么快的下葬。”
這和尚臉上蒙著一層清寒的夜霜:“超度儀式以后必須要吉時下葬,施主的話,莫非是要我師兄魂靈不安嗎?”
裴談看著這和尚:“既然死因不知,如何下葬?”他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凜冽。
白天在那閣樓之中,他們尚沒有來得及檢查干凈慧根的身上的線索,就被帶去見玄蓮。
回來時閣樓尸體已經被抬走,不要說是專業仵作驗尸,就算是裴談他們自己都只算是草草看過尸體。
那和尚臉上動了動:“這些,施主還是去問師父吧。”
這三更夜半,怎么穿過這一群和尚去問玄蓮大師。
裴談說道:“先進屋吧。”
荊婉兒盡管此刻周身沁涼,但仍然沒有想離開。
裴談示意了門外的兩個自己人,在一堆穿著素衣的僧人中間,他們顯得那么突兀。
荊婉兒猶豫,轉身她的房門依然敞著,卻見裴談道:“你先進來。”
她便走入了裴談的屋子。
屋子里燒著炭火,自然暖和。
“大人?”荊婉兒發出疑問。
裴談此刻還拖著鞋,因為這次打斷,門外過了很久才又響起誦經聲。他才慢慢說道:“不管如何,今夜應該讓他們念完這場經?!边@是對逝者起碼的尊重,就算是大理寺,也不用非得在今夜查案。
荊婉兒一時無話,看今夜的陣仗,青龍寺對慧根的態度并非作假,他們真的為了慧根的死悲傷。那便不該阻止大理寺查案。
裴談慢慢說道:“佛家對死后全尸很看重,未必同意對慧根進行尸檢。”
并不止是佛家,民間百姓也同樣看重尸體的完整,便是死了,也要完整下葬,期盼來生的圓滿。否則也不會有所謂的五馬分尸的酷刑了。
荊婉兒片刻說道:“除非連玄蓮也不想知道,自己最愛的徒弟是怎么死的。”
進了寺廟修行就是隔絕塵緣,沒有了俗世的爹娘,但是寺廟住持就是他們的師父。
會不會有爹娘不愿意知道害了自己孩子的兇手。
沉默之后,裴談說道:“我相信玄蓮大師已經答應的事,是不會言而無信的?!?
玄蓮默許了裴談的查案,如果不讓檢查慧根的死因,等于是白來,沒有任何一個審官能在不清楚死因的情況下斷案。
狄公再世都不能。
荊婉兒神色動了動:“現在宮中,應該收到大人的信了?!?
除去中宗現在已經就寢,最多等到明日一早,信使會把信件交給中宗。很快宮里都會知道。
如果中宗即刻給裴談回信,或者,很可能便是另一道圣旨也說不定。
荊婉兒不用說的很明白,那就是,有可能這樁案子就不必查下去了。
裴談何嘗想不到這一點,他目光幽幽,“那我們就該更抓住時間了。”
荊婉兒唇邊抿了抿。
如同裴侍衛很快冷冷看著她:“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如果不是荊婉兒莫名惹起了青龍寺那些武僧,甚至強留下荊婉兒,裴談完全不用攪這趟渾水。
荊婉兒沒有辯解。
裴談道:“既然有人死,大理寺便該查?!敝徊贿^這樁案子的地點,人物,都那么不適時宜。
荊婉兒的麻煩,起因在于慧根,可是現在這個起因死了。所以事情就變成了死劫。
其實,若是慧根沒死,他那番荊婉兒妖女的言論,未必有多重要??墒枪磐駚戆?,人但凡一死,便是無事,也變成了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