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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怪不得荊婉兒,想起那做了半夜的噩夢,她搖了搖頭,唇邊微動道:“婉兒在宮中就要起早干活,哪能睡得回籠覺。”
那些宮女嫉妒她每日只需等著收尸,其余時間可歇著,便對新尚宮誣告她偷懶耍滑,讓新尚宮直接把堆成山的臭馬桶給她刷。說什么臭氣一窩,尸體和馬桶都差不多。
眼看裴談準備出門辦差,荊婉兒上前幾步:“大人,婉兒可隨行嗎?”
裴談停下腳步看著她,少女唇邊隱約動了動:“大人若離開,婉兒就是獨自留在大理寺,這怕不好。”
中宗的意思,其實便是荊婉兒這個人以后都和大理寺死死綁在一起,換言之,把她獨自留下,出了什么簍子,都會讓裴談擔責。
裴談眸子幽然,“去青龍寺往返也不過三個時辰,三個時辰我自會返回大理寺,你無需跟隨。”
荊婉兒有些被堵住,似乎沒有了好的理由,就在這時裴侍衛回來:“十名衙役已經清點完畢,公子打算何時啟程。”
裴談說道:“我換身衣裳,讓他們即刻往后門集合。”
顯然中宗希望速戰速決,這也是裴談的想法。
趁著裴談換衣裳的時間,荊婉兒還是往后門去了。她曾經在這里追蹤過林菁菁,自然熟門熟路。
到了后門,看到一輛馬車安靜停著,關鍵是這馬車四周,連窗戶都沒有,遮蔽的嚴嚴實實的。
荊婉兒覺得有點奇怪,這馬車外觀普通,沒有任何宮里的裝飾,對,就像是路邊車馬行隨便雇的馬車,十分不起眼。
荊婉兒忽然覺得,這不像馬車,倒很像囚車。
里面是囚犯嗎,她心里閃過念頭。
這時一陣風刮來,隱約掀起了厚厚的馬車門簾,從那光線最暗處,荊婉兒隱約看到了一雙腳。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就聽身后傳來紛雜腳步聲,十個衙役以及裴談從門里走出來。
裴談也一眼看見了馬車。他眼中雖然什么情緒也看不出來,但是其他衙役們可沒有這樣的城府。
這可真是升任大理寺卿以來,執行的最古怪的旨意。
荊婉兒這時主動轉身走向裴談,對裴談道。“大人……”
她踮起腳尖,在裴談耳邊說了句什么。
所有衙役們就看著這女子,和自家大人舉止親密,耳朵都快咬上了。就算是那奔放的青樓女子,也沒有這般大庭廣眾下就不顧臉面沒羞臊的。
而荊婉兒說了之后就望著裴談,裴談這時的神色也沒變化。
但他看著面前的兩匹馬,是他與裴侍衛一人一匹。“你與我同乘吧。”
這便是同意荊婉兒隨行了。少女眼中掠過一絲淡笑。
于是衙役們便看著這女子爬上裴談的馬背,裴談隨后上馬,雖然與荊婉兒尚且有距離,可這般模樣在旁人看來已經沒甚區別了。
接著所有衙役上馬,一行隊伍開始前進。
此時多數人還在睡夢,街上零星幾個人看來,就是大理寺在押送什么犯人,看了幾眼也就匆匆沒興趣了。
只有那馬車,始終安靜,仿佛里面沒有人一樣。
可中宗顯然不會讓大理寺護送一輛空馬車。
裴談下令加快速度,青龍寺位于長安城東南,皇家寺廟自然香火極旺,現在的青龍寺主持玄蓮大師,據說曾是大唐神僧玄奘之三世徒孫。
三個時辰大理寺諸人到達的時候,已經是烈日當空,所有衙役們口干舌燥,仰頭望著巍峨的寺廟。莊嚴的鐘聲,從寺中傳入眾人耳內。
都說聆聽佛祖禪音,會洗凈前世冤孽,單看長安城每日多少迷途的百姓,來此尋求救贖,就知道這世間有多少痛苦不得解脫的魂靈。
荊婉兒也抬頭看著,這禪音隱約讓她心中某一處得以寧靜。可惜的是縱然前世罪孽能在佛祖前洗凈,對于今生的痛苦,卻毫無幫助。
裴談正好看見她臉上的神情。荊婉兒被中宗說成是兇煞之女,她自己不知道是毫無所覺,還是察覺了也不在乎。
“下馬。”
大理寺眾人下了馬,荊婉兒也扶著裴談的手,雙腳踩到了實地。
裴談先走上前,今日是青龍寺每月閉寺之日,四周并無百姓信徒來上香。所以他前幾日在宮中,中宗才會說過幾日,便是趕了閉寺之日,護送人前來。
裴談上前叩響了寺門,片刻后開門的是一個面龐白凈的小沙彌,“施主是?”
裴談望著他:“大理寺卿裴談,奉圣意護送……一人前來。”他側身,露出了身后緊閉的馬車。
小沙彌一見,目光一閃。
“原來是寺卿大人,我家師父早已吩咐下,讓我等在此等候貴人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