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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柚一邊削土豆皮一邊回想起那個開在自己上學路上的土豆攤。
離開家去了一線大城市后,桑柚就很少再想起家鄉的一切。現在大概是因為穿越了,再也無法見到家里人,她順手用現有的食材調出了蘸料后,看到別人吃土豆,很稀松平常地想起了很久沒有吃過的家鄉風味。
那還是桑柚剛剛上小學的時候,她哥哥桑柏像每一個御廚桑家的繼承人一樣,才剛開始練刀工。她人小手小,連菜刀都還握不住,家里大人只是會在看到她的時候開玩笑似的說她以后可以做個美食家,她還不是哥哥背上的蝸牛殼、不是長輩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桑柚人還沒有桌子高,就已經能吃出好壞了,她人太小了只懂得有什么說什么,家里的哥哥姐姐們都喜歡帶她出去街頭巷尾的跑。
只要她聞著說好吃的,他們跟著買準沒錯。哪怕只是街邊最簡單的蛋卷,小孩子也總有一種外面賣的一定比家里好吃的錯覺。
后來桑柚就成了桑家附近兩三條街最受歡迎的小朋友,同齡人、知道御廚桑家的叔叔阿姨、有時候連爺爺奶奶都哄她一起去吃好吃的。
她負責找,他們負責給錢。
桑柚就是拉著兩三個小姐姐,順著一股只有她能聞到的特殊香氣找到的那家炸土豆片攤子。
攤主是個胖乎乎的阿姨,城管抓得嚴,她只能打游擊一樣推著小推車到處跑。桑柚和小姐姐找到的時候,她正蹲在一個小巷子拐角處,看著自己的小推車發呆呢。
直到站在了攤前,那幾個小姐妹還很疑惑:“這不就是普通的炸土豆嗎?小柚,這個真的好吃呀?”
桑柚人小名氣大一直很搶手,這還是她們第一次騙、啊不是,搶到她,用的某個小姑娘奶奶獨家秘方蒸出來的紅豆卷做誘餌。
她們本來還擔心是不是御廚桑家在城里名氣太大,大人們胡亂吹捧的。
畢竟胖阿姨看著歲數不算大,小攤子正中間是正在燒著的油鍋,左邊塑料盒子里放著切好的土豆片,右邊是一個塑料桶里放著淡黃色的湯汁,仔細看的話湯汁里能隱約看到碎蒜,別的沒有。油鍋的前方擺放著一排調料,孜然辣椒粉胡椒粉,還有切好的香菜和碎蔥花。
怎么看怎么普通。
這真的好吃嗎?
她們已經走到攤位前了,也沒聞到什么香味呀?
胖阿姨看到這幾個小客人也很吃驚,她躲城管的時候鉆來鉆去的跑到了這犄角旮旯里,自己要出去都還得找路呢,她們是怎么找來的?
連忙用圍裙擦著手,熱情地招呼她們:“阿姨的炸土豆片吃過的客人都說好,真的!你們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先點一份嘗嘗,不好吃不要錢!”
桑家的大人從不收走小孩的壓歲錢,因此桑柚自己有錢,也不管那幾個小姐姐,率先大聲說:“阿姨,我要一份土豆片。不放辣椒影響口感嗎?”
她人還沒有胖阿姨的推車高,說話奶聲奶氣的,卻一副老氣橫粗的模樣,胖阿姨看得直想笑,心情都好轉了,連聲說道:“不影響不影響,阿姨的攤子不能吃辣的回頭客也很多!給你做一小份不放辣椒的?”
“嗯,謝謝阿姨。”
“不謝不謝?!卑⒁滩亮瞬潦珠_始忙碌起來,“小囡囡你等等,馬上就好!”
另外幾個姑娘看得直眨眼,連忙跟著說:“阿姨我們還要三份,一份不要辣椒,兩份微辣。”
“好好好。”
浸泡在清水里洗干凈的表面淀粉的土豆片放在竹笊籬里進入熱油鍋,伴隨著油花發出一陣悅耳的嘩嘩聲。阿姨一手握笊籬一手從小推車下面取出三個一次性碗依次擺好。
她熟練地掌握著火候,切得很薄的土豆片進入油鍋大概一分鐘左右,她把笊籬抬起來,用筷子把土豆片分成四份裝進碗里。
然后動作熟練地一碗澆上兩勺湯汁,再放別的調味料:“阿姨這湯汁可是獨家秘方,去別家吃土豆片少了我家的湯汁呀,就吃不出這股特殊的味道來。你們一嘗就知道了!有誰不吃香菜不吃蔥花嗎?”
幾個小姑娘齊刷刷的搖頭,然后看著阿姨把蔥花香菜一放:“好了!”她端起兩碗沒有放辣椒的,繞過推車遞給桑柚,“小囡囡來,這是你的?!?
桑柚雙手接過去:“謝謝阿姨。”
阿姨又給她們拿了筷子:“嘗嘗看!小心燙!”
三個女孩拆開筷子夾起一片土豆放進嘴巴里輕輕咀嚼,然后眼睛蹭一下就亮了——入口的土豆片爽脆極了,湯汁里可以吃出淡淡的蒜味和草籽的味道,一點醋的恰到好處的微酸,還有別的什么調料她們就吃不出來了,但風味的確獨特,是她們從來沒有吃過的,吃了一口就想第二口!根本停不下來。
吃完一整份土豆片,她們豪爽地對阿姨說:“再來一份,要大份!”
胖阿姨笑開了花,連連點頭又去炸土豆片了。
三個女孩蹲下就開始哄桑柚:“小柚,今天的土豆片我們請你吃!下次咱們還一起出來好不好?”“還給你帶我奶奶親手做的紅豆卷!”
城里像是胖阿姨這樣推著一輛簡單推車炸土豆片的很多,但只有她的土豆片味道是任何人都拒絕不了的。
她躲城管找不到人的時候,很多人寧愿不吃,也不會去買別家的土豆片。
于是別家炸土豆片的要么改炸別的,要么索性不干了,只有胖阿姨的土豆片攤子一直還在。
因為桑柚小時候吃得多吃得好,圓乎乎的像年畫娃娃一樣可愛,胖阿姨也一直記得她,每次看到她都打招呼。桑柚每周總要去吃一兩次,有時一個人有時跟人一起,從小學一直吃到她離開家鄉,再也沒有回去。
自然再也沒有吃到那份只有家鄉才有的土豆片了。
她也不是做不出來,只是因為離開家的時候跟家里鬧得很不愉快,她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愿意想起家鄉的一切,不管是人還是吃的。
直到此時此刻。
原主留下的土豆應激反應似乎消失了,桑柚也不想刺激自己的味蕾,準備來一份很想念的家鄉土豆片。
她腦海里回憶著記憶里胖阿姨的手法,眼睛根本不用往土豆上看,右手抬起落下行云流水一般流暢地切出厚度一致的土豆片來。
想想,外頭的人一直都只會水煮和火燒,估計也沒吃過這種土豆,她又“邦邦邦”切了一大堆土豆,然后發現——家里唯一的盆用來裝她調出來的湯汁了,竟然沒有盆可以用來裝水泡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