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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襟會并沒有男女大防,相反這一日也有許多才子相約佳人四處游玩。幾人見牧靈歌一人,便邀她同往騰云山涉雪,牧靈歌想想此時回去也無事可做,便欣然應允。此時雖是初夏,但騰云山海拔地勢高不可攀,四處險峻陡峭,奇花異卉珍木秀林薈萃其中,是賞雪游玩的好去處,而且因為人煙罕際,周圍極是空寂幽沁。
穿過十里桃林,走過晃晃悠悠的祝橋,便來到滕云山山麓。滕云山果真山如其名,從半山開始便籠罩著一層層白白的云霧,迷蒙秀致,似山雨初歇后驟然殘留的水霧,又似鵝毛大雪后產生的幻覺。山麓地帶潮濕,層林蒼郁,空氣里混著淡淡的泥土味和花草的馨香。
聽赤云絮絮叨叨說完祝橋的典故,呼吸到此番新鮮氣息,牧靈歌只覺得神清氣爽,心神勞累驟消。幾個人走走停停,一路上雖算不得披荊斬棘,但攀枝折木也相差無幾。主動開頭的赤云更是沾滿汗津,有些狼狽,不過幾人一路上開懷暢聊,倒并不覺得十分累。
滕云山北面山腰上有一片平坦地,前人栽種的梅樹在此時才爭妍斗艷,真正有一種“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的美感。此時梅樹壓著薄薄的一層積雪,紅白相襯,相得益彰,甚是紛彩嬌艷。
牧靈歌想起一斬梅的《凌梅怨》,有心打趣幾句,但轉身見正主一片肅然凄惶的面容,不禁揣測:難道那個謠言是真?看一斬梅雖是一副白凈稚嫩的面容,但舉止氣度皆是沉穩從容,反而給人一種少年錘煉之感,端看此人消瘦蒼白的面孔,風清月明的神態,實在難以把他和男女世俗情義聯想在一塊兒。
“雪綴紅纓,一轉眼,竟是三年了。”白鳳仙感嘆道。三年時光何其短?可他孤身在外卻覺得度日如年。當年也是紅梅綻雪,佳人于涼亭撫琴,清風徐徐,白紗下面姣好明艷的面容,那俏麗的身影,他至今未曾相忘。只是一晃三年,當初的嬌俏少女,怕是已為人婦,每每想起,亦或是徒增傷感罷了。
白鳳仙在三年前的蘭襟會后便被派往各國出使交結,這三年來沒回過驪靬。但才名在外,如今他一回來依舊笙歌笑語,只是蹉跎三年,那種彷徨空虛的落差牧靈歌自問無法切身體會。
“趁花開正茂,采擷幾枝才不枉費爬上來的一番功夫。”殷歌樓負手而立,唇角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澤川兄這話說得有理。”赤云接話,回頭便對牧靈歌說道:“七嫂要下去折幾枝紅梅否?”
“好。”牧靈歌笑道,回頭用眼神詢問其余幾人。
“凌梅傲雪,愚兄便不下去了。”一斬梅笑得苦澀,同樣的還有白鳳仙,這位風流倜儻的大才子這時也深沉起來,眼角那星淚痣愈發明艷:“我和懷玉在那方涼亭等你們。”修韌素白的手指遙指了不遠處的一方涼亭。
撥開密密的雜草從,沿著陡峭凌厲的山坡走下梅林,只覺得一陣天暈地旋的美,極目望去,盡是紅白。白的落雪如鵝毛,如柳絮,依附在陳年枝葉上,在棕色的樹皮上綴著細碎的冰渣子,在殷紅嬌艷的梅花上殘留著雪白晶瑩,在濕軟的地上鋪著厚重的羊毛毯;紅的刺目,枝頭三兩多安靜綻放,枝尾一簇簇爭妍斗艷,還有些不甘于枯枝寂寞,隨雪花飛舞,簌簌飄落到地上柔雪寬廣的懷抱中。
三人踩踏在酥軟的雪地上,窸窣留下深淺大小不一的足跡,牧靈歌玩心大起,蹲下身不顧雪寒招了一手雪花揚起,殷歌樓和赤云都吃了虧。
殷歌樓簡單擦拭了一番臉上的細雪,淡淡道了句:“少兒心性。”便往梅林深處而去,只留下個與平時決然不同的孤絕清冷背影。
倒是赤云耐不住牧靈歌求請,兩人開開心心地玩起了打雪仗,左閃右躲,又有梅樹作為庇護,打起來好不暢快!歡聲笑語很快便蕩滿山間。
山腰上有道薄薄的視線,緊鎖梅花清雪中那嬌瘦窈窕的身影,半晌,才沉吟一聲:“蓮足踏雪遍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