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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閣畢竟是風雅之地,公子們講話都溫文爾雅,慢條斯理的,以求不失了才子本色。平日也少有姑娘們來,不過蘭襟會前后例外,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姑娘倒是可以在這幾日來此走動。
此刻竟有女子如此喧嘩,倒不能不讓人好奇是哪家姑娘潑辣奔放,于是二樓的才子們都紛紛探出頭來。
這頭三個主子,后面跟著一大串穿紅戴綠的丫鬟,而另一頭孤零零的一個人,看起來明顯勢單力薄。
牧靈歌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看見景云曦和九黎也就算了。畢竟這兩個都是要臉面的人,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怎么著她。
可莫嬰也在是怎么回事?
聽說今日詩家四絕在天音閣相聚,自己便商量著和四姐、云曦表姐悄悄過來了。本來還沒看出這刁公主來,還好四姐眼尖提醒。
牧靈歌站在三人對面,隔著紗帷打量眼前一堆人,好像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單槍匹馬。
她想了想,還是朝莫嬰招了招手,“妹妹你過來。”
莫嬰看向九黎和景云曦,遲疑了一下,踱著步子走了過去,她倒要看看這刁公主敢耍什么把戲。
牧靈歌等她走過來,湊近她耳邊低聲道:“今日白公子在此,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惹事為妙。”
早在查詩家四絕的時候,牧靈歌就關注到莫嬰是白鳳仙的追慕者,每年蘭襟會她都要女扮男裝去的,順便和自己的十五皇兄赤云撒撒嬌,誰叫赤云也是詩家四絕之一呢。聽聞崇琰帝有意把莫嬰指給白鳳仙,只是人家婉拒了。
牧靈歌出言提醒,不是圣母心泛濫,她只是不想在眾目睽睽下惹事,況且今日還沒扮男裝。另一個角度,其實也有些羨慕莫嬰的,畢竟她能為自己喜歡的人豁出高高在上的公主臉面。
莫嬰聽了那句話擰著眉毛看她,好像不相信牧靈歌會出言相勸一樣,又好像在好奇她為什么會知道這事。
不過她且忍了,今日心情好,況且白公子在這,不跟這刁公主一般見識。
“我們走吧。”莫嬰回頭召喚那兩個姐姐。她是宮里最受寵的小公主,如今也是最后一個未嫁的公主,說起話來從來都是高傲孤冷的。
九黎和景云曦暗暗咬牙,本想著莫嬰這丫頭會和牧靈歌扛起來的,結果人家三言兩語把她打發了。
這廂牧靈歌挺滿意莫嬰的舉動,這丫頭只是年少任性些,腦子一根筋,說好聽點是單純,難聽些就是被人賣了還幫別人數錢的那種,容易被人利用。
不過她不惹事,牧靈歌也懶得跟她計較,這樣想著便步履輕快地朝她們那邊走去。
“啊!”牧靈歌只覺得膝蓋骨突如其來一痛,整個人便要撲倒下來。
景云曦離她最近,傻愣愣地看著撲過來的牧靈歌,兩個人頓時摔作一團。
“嘶。”牧靈歌輕呼一聲,趕緊掙扎著爬起來,原本戴得方正的帷帽也摔得歪歪斜斜,別提多狼狽了。
景云曦更慘一些,整個人就當了墊背,被牧靈歌壓得齜牙咧嘴苦不堪言。
“郡主!”身邊的丫鬟們手忙腳亂,九黎也“哎呀”一聲,趁機推了牧靈歌一把,余光中瞥向自己身后的大丫鬟,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牧靈歌扶著地板站了起來,又伸出一只手去拉景云曦,畢竟人是自己撲倒的。
“不好意思,走路沒走穩。”牧靈歌其實心里納悶,她真的是一瞬間膝蓋向被別人飛腿掃過一般才一時沒站穩向前摔的。然而環顧眾人,大家又都神色正常。
九黎扶起景云曦,神色哀戚道:“王妃莫不是因為上次我們貿然拜訪皇兄府上沖撞了您,所以對云曦妹妹懷恨在心?”
這話可有看頭了,各位公子看著的確是那戴著帷帽的女子走路不小心摔過去撲倒了那薔薇粉織金花紋長裙的女子,如今一聽那女子該是哪位王爺的女人吶。
牧靈歌的手干伸著有些尷尬,此刻拍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塵土淡淡道:“四妹妹這是什么話,在王府私自用刑,是妹妹們不懂事,這事我又如何會放在心上?”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事情說清楚,免得惹人遐想。
牧靈歌算是清楚了,莫嬰是沖動魯莽了些,景云曦是個沒腦的,真正讓人不敢小覷的是九黎。
“嫂子說的是,是我和云曦莽撞了。不過還請嫂子看在那梅花是云曦一片真情的份上,手下留情,畢竟也在王府種了這些年,想來連根拔起算是難了。”九黎抿嘴道。
這女人的心機深吶,又是道歉又是示弱的。什么一片真情?什么連根拔起?她根本沒想過這回事好嗎?旁人不知的恐怕要給她扣一個妒婦的名頭了,牧靈歌默默感慨。
“那梅花畢竟是景陽候姑丈從南擾帶回來的,我怎么會叫人拔了,這不是對長輩不敬嗎?”牧靈歌無辜地聳聳肩。
當然,沙帷下的面容沒人看得見,只聽得清麗的女聲空靈回蕩。
眾人都聽出了些門道,豪門侯府誰沒個陰私事兒啊?
這話噎得九黎一時也說不出什么來。
“那可不一定呢,王妃對別人的東西嗤之以鼻,想必對我送給表哥的東西更是看不上的,誰知道會不會看不順眼就叫人鏟平了鈴蘭園?”景云曦站在九黎旁邊,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腦子被豬穿了!牧靈歌暗暗嗤道,九黎想借機把事情弄大還不明顯嗎?一個姑娘家不知避嫌也就算了,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對自個兒表哥芳心暗許。
真不知道景陽候怎么會養出這么個女兒來?
九黎抿著唇,果然有時候景云曦在就是好辦事,最起碼她可以稱心地讓事情按照自己想的方向發展。
莫嬰聽地一頭霧水,正要開口打斷,被九黎拉到一旁低聲說等下再告訴她,還有,白公子也許在樓上看著。
莫嬰一抬頭,果然,詩家四絕都在三樓。等等,好像還有......七哥。
她正想說話,又被九黎的眼神止住了。
“妹妹這話就錯了,表嫂我也很喜歡你送的紅梅,怎么會鏟平那園子?倒是你表哥,平日里也不見得從那園子經過,更不要說是特意去賞梅了,唉,真是辜負了你一番好意。”牧靈歌說完還狀似無意地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景云曦臉都氣紅了,偏偏她說的都是大實話。鈴蘭園在中苑,表哥的院子在東苑,而聽聞表哥是可以半年都不去后院那些女人那里的,那可不就是很少特意經過鈴蘭園?
不過.......
她得意笑笑,又換上一副憂戚神色:“比起嫂子經常獨守空房,紅梅寂寞,也算不了什么。倒是表嫂,聽聞以前是愛耍刀舞槍吧?如今竟然要靠賞梅度日,唉,我都替表嫂過意不去。”
牧靈歌差點一口老血噴死她!這等于變相地告訴世人她這個王妃不受寵啊。這也就罷了,還揭她老底,舞刀弄槍那是宿主愛干的事好吧?
感覺又一次背了黑黑的鍋。
不過一個未出閣女子這般直白她也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