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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衙門里便來一個小廝,守門人見是陸知府身邊常跟著伺候的陸祥,便恭敬地請他進去。再說陸祥進去找了程師爺,兩人嘀咕商量了半天,臉色都不是很好。衙衛便知是出事了,領頭的老劉領著程師爺和陸祥去了大牢,按陸祥的說法是陸知府今日病了,而如意樓杜掌柜的案子因證據不足,今日便釋放了。
不過老劉在這府衙摸爬打滾了十幾年自是不信這套說辭,前些日子他們以杜掌柜漏稅為名頭抓了這個如意樓的掌柜,如意樓作為驪靬三大酒家之一,平日杜知府也是給幾分薄面的,可如今這般不留情面,可不就是杜掌柜得罪了驪靬權貴?要說驪靬什么都不多,就是達官顯貴多如牛毛。這天子腳下,誰的權大錢多,誰就占了上風。京官不好做,陸知府這些年兢兢業業,也只是勉強站穩腳跟而已。看來今日是有更厲害的貴人要保杜掌柜了,老劉偶爾也會去如意樓小斟兩杯,想來如意樓應該會重新開張。
黑黢黢的大牢里射下一絲金光,牢里渾濁的空氣混著腐臭的味道,著實難聞。老劉熟練地開了牢門,牢里的杜掌柜一身白色囚服,早已不復平日齊□□采,不過在牢里待了幾日,此刻一臉瘦削,披頭散發。雖不曾受大刑,不過微微發福的身材已經不明顯了,整個人看起來更是像瞬間老了十幾歲。
“杜掌柜,可以出獄了。”程師爺的話平淡無波。
“哼!”杜護徳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一副要在此久待的意思。這陸知府這次平白無故抓人,說是自己漏稅又給不出證據,如今倒好,又讓人放了自己。呵!他杜護徳雖不是什么顯貴,卻也決計沒那么好打發!
“誒,你!”開牢門的那個年輕府衙見這杜掌柜這副模樣,恨不能上前去把他拉走。一個半百的老頭子,死在這里晦氣不說,還得他們收拾善后。
程師爺擺擺手,笑著勸道:“聽聞杜掌柜家中有一獨女,您離開了這幾天,想必令愛該哭的肝腸寸斷,家中又無其它長輩照拂,也不知令愛如今是什么個光景?”他說完還狀似憐惜地嘆了口氣。
杜護徳自打他開口起就后悔了。是啊,自己無故下獄,蘭笙該怎么辦呢?唉!這次因為自己,恐怕蘭笙的名聲也跟著壞了。杜護徳一想至此就覺得愧對亡妻,是自己沒把蘭笙照顧好。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就要往家里趕。
程師爺幾不可聞地一笑,老劉見杜掌柜這樣倒是攙了他一把。杜掌柜一大早回到家,父女兩人抱頭痛哭,相互安慰一番自不必提。再說那陸知府自從昨晚接到那封信后便病倒了,病情來勢洶洶的,鬧得整個陸府人心惶惶。
這事還得從昨晚說起,陸知府辦公回來便歇在了新抬進的姨娘處。晚間兩人正纏綿至酣處,奈何那燭火突然滅了,偏生陸知府愛在光亮處辦那事,無端被擾了興致,陸知府再不爽,也只好悶悶地待那姨娘去點燈。這一點不要緊,待屋子又恢復亮堂的模樣,姨娘爬上床來時卻發現那金絲楠木千工拔步床的一條圓木上直直地釘了一枚銀質飛鏢,嚇得她本能地尖叫一聲,陸知府瞪她一眼,卻還算淡定地扯下那鏢,拆開那連著射來的一封信。看完信后,陸知府本還算慍怒的臉早已白成一片,一張厚唇毫無血色,臉上的橫肉也因恐懼而微微抖動著。
信上寫的是他兩年前貪墨一事,記錄地詳細至極。他本以為這樁事除了自己和當年那個師爺之外,再無人知曉了。那師爺早已魂歸西天,現在誰盯上了他?竟然還是因為杜掌柜。陸知府冷汗連連,這杜掌柜確實沒犯什么錯,只不過這里面有人授意,他一個小官不得不遵命辦事而已。待看到信的右下角那個絳紫色的楓葉標記時,他整張臉都繃不住了,只感覺身體僵硬麻木了一般。當年他還在歷練的時候曾聽上頭說過這個標記,雖從未親眼見過,但絕對錯不了。
十五年前的歡姻宮變是暹國的大忌。因為在同一天,暹國接連失了兩座城池,宮中又走水,同時甍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和盛寵一時的皇貴妃。那時整個暹國都籠罩在一片愁云慘霧中,皇上更是怒火、傷郁攻心,一病不起。而在這事發生幾天后,驪靬突然無故出現了大批密告文信,一時之間,大小官員抄家的抄家,下獄的下獄,流放的流放,砍頭的砍頭,滅族的滅族,可謂是驪靬官員中最大的一次大清洗。最后連監察院的人都被牽涉了!圣上震怒,下令嚴查到底,卻發現涉事的官員沒有一個是冤枉干凈的。這些密告信右下方都有三片絳紫色汁墨繪制的楓葉,一時之間關于這徽記的傳聞越來越玄乎,有人言是別國的陰謀;有人言是蠹蟲太多,老天有眼。而他記得那時上頭悄悄與他說過,三葉楓是風雨樓的徽記。
如今風雨樓的徽記竟然出現在這里!這是不是警示風雨樓密告信卷土重來?陸知府驚得冷汗淋淋,這些年他偶爾也能聽到有人談起風雨樓,不過是說是風雨樓一報千金難求,卻再無其他消息。風雨樓為誰服務無人知曉,不過它至今仍然是他們這些為官人心中驚懼又敬畏的存在,而普通百姓們卻幾乎沒聽說過這樣一個神秘組織。
陸知府臉色煞白,揮手讓姨娘下去,又喚來陸祥吩咐幾句便徹底病倒了。驪靬的知府,這官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掌握著驪靬一切日常糾紛。比起得罪談樓色變的風雨樓,他寧愿得罪兩個身居閑職的王爺。這般吩咐下去,他便徹底躺在家里養病了。只希望能避過這個風頭,同時又默默祈禱風雨樓不要食言,放了杜掌柜后往事一概不再追究。不過把柄落在別人那里,他哪能安心?是以,一夜之間,錦衣玉食的陸知府兩眼發青,兩鬢烏發都隱隱有斑白的征兆。
荊王府
牧靈歌起了個大早,親自準備了待會兒拾春要吃的糕點果茶。等到蘭草幾人忙忙碌碌地為自己更好衣梳好妝,寒暄幾人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