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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很尋常又很重要的問題。
就像前世,她還不曾進入修真界,還只是俗世當中一個小小不起眼的孩子。那些家庭美滿生活無憂的孩子們,大多都有一種厭學的情緒。他們不知道為什么要念書,為什么要聽從學校和老師的管理。他們厭惡這種束縛,所以變得叛逆。
明明可以天天在家里玩耍,卻要被父母送去學校。明明玩樂更開心,父母卻逼著他們去學習那些枯燥的只是——這些都是因為衣食無憂,因為以后的生活并不會有太大改變,因為很多時候,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上學。
父母會告訴孩子,上學是為了學知識,然后考大學,找一份好工作。可是接下來呢?這是一個周而復始的循環(huán),從上一代到下一代。
大家并不明白為什么要這樣,只是因為所有人都這么做,所以他們才這么做。
卻不知道,在有些連上學都無法保證的孩子們眼中,他們是多么的幸福。
那時候的她,大概也是羨慕的。羨慕他們可以穿干凈整潔的新衣服,羨慕他們可以每天背著書包上學堂,羨慕他們一回家就有香噴噴熱騰騰的飯菜,甚至羨慕他們可以任性一不順心如意就可以大喊大叫著發(fā)脾氣。
安格深深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也許他和那些懵懂的孩子一樣,對這個世界的某些規(guī)則都是不知所措的。雖然父母的冷漠讓他無法理解,但是他身邊仍然有許多關愛他的人,他衣食無憂的長大,幾乎從來沒有碰上過什么太大的挫折,一直順風順水的直到現在。
母子兩靜靜站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人抬步離開。
她站在這里,風鐘自然不會全無感覺。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么,熱絡他做不到。但冷漠的轉身離開——他同樣辦不到。
母親的個子并不算太嬌小,但她很纖細,細長的骨骼讓她看起來有種羸弱的錯覺。她的外表很年輕,事實上凌虛派的修士們看起來都很年輕。他們之中最老的也就是寧臨風了,他看起來也就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所以即使安格的模樣看起來像他的姐妹,他也絲毫不覺得奇怪,因為本就應該是如此。
他知道母親是特意來找自己的,但他并不知道她找他做什么,心里隱約估摸是因為他筑基的事情,心頭頓時一陣煩躁。既然從前都沒管過他。現在又何必多事?他甚至打定了主意,只要她開口提起,他就回自己的洞府去——他本來就是想靜一靜,并不想聽任何人指手畫腳。
但讓他意外的是,她并沒有過問。她只是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就定定的站在他身旁,不再開口,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心頭又升起一種莫名的酸疼。他見過師姐母子相處,也羨慕那種其樂融融的母子關系。然而為什么到了他這兒,卻會變成這樣呢?
如果母親并不愛他這個兒子。又何必生他呢?
他有一種強烈想要開口質問的沖動,但想起寧臨風當初說過的那些話,又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如果不愛,又怎么會冒著那樣大的風險生下自己,只為了他擁有世上最好的靈根?
風吹在臉上,有一些寒意隨之而來。雖說暮色叢林四季都溫暖如春,但在思過崖,卻又有些不同,若是修行不夠,呆的久了。也會身體冰涼,甚至生起病來。然而他明明能夠感受到這寒冷,可它卻不能讓他的頭腦冷靜下來,反而越發(fā)紊亂。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天都漸漸黑了起來,他有些不耐煩。忍不住想要離開的時候,卻聽身旁的母親幽幽的開口:“鐘兒,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他愣了愣,終究還是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她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像是請求。
這還是她第一次,用這么柔軟的口吻,和自己說話。
他大可不理會她,拂袖而去。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留下來,聽聽她想說什么。
那是一個小女孩修士的故事。
安格講的很慢,似乎是在思索。她已經有些記不清前世的一些事情,這讓她有些慌亂。修士的記憶向來是最好的,而她執(zhí)拗的脾氣,也讓她將那些事情都一一刻在靈魂之中,是無論如何都抹不掉的。然而她忽然發(fā)現,原來不知從何時開始,那些原本鮮明的記憶,那些怨恨和幸福,都已經悄悄變得模糊起來。
風鐘也只是靜靜的聽著,安格的語調很平緩,仿佛真的只是在說故事。但他隱隱有種直覺,這故事只怕是真的!而那個小女孩修士——他下意識望了自己的母親一眼。
怎么可能是她自己呢?她是貴族的后代,如今奧的利爾帝國某位已故皇室王子的親生女兒。她從未見過祖父,又怎么會憎恨厭惡?
可這念頭卻一直在腦海中轉個不停。
“故事說完了,”安格草草的收了個尾,她只說到師父師兄殞落便停止了敘說。“天黑了,我們是不是該回洞府了?”
可不是?暮色叢林的天空已經成了一片漆黑的幕布,點點星光灑落其上,細碎而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