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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氏住在魏國公府正院第六進,偌大的庭院布置成自然山水風格,前有一汪清池,零星又巧妙地種著一些蓮花,還分散著昂貴石料壘成的假山。
柳如畫走得急,頭頂上的烈日烘烤得再厲害,她也不愿繞進抄手游廊,而是徑直地穿過立在蓮池上的漢白玉平橋往里走。
上房門口不遠處是一面百圖案多祿圖屏風,屏風后面正北方靠墻擺著一張萬字紋后圍的檀香木彌勒榻,大榻的左右圍子內側雕著梅枝、竹叢,還有幾只栩栩如生的綬鳥。
穿著橙黃底子銀線繡珠聯璧合圖圓領襖,配著一條銀色八幅大褶裙的賈氏坐在那羅漢榻的右邊,手肘撐在刻著如意連云圖樣的炕幾上,支著自己揪起來的眉心。
她的手指在打轉兒,似乎想把自己緊皺的眉心舒展開來,哪想兩眉之間的“川”字卻是越來越深了。
柳如畫來的時候已有人進來通報,賈氏知道她已到卻不睜眼,聽到細弱蚊聲的腳步聲便指了指彌勒榻的另一邊。
“你先坐著吧。”
“太太……”柳如畫也不管賈氏看不看她,她先行了個萬福,才走到賈氏跟前,在炕幾的另一頭坐下。
“妾身真的不明白,為何老太太卻總是那般護著沐云月,就因為她是西平侯府出來的嫡女嗎?妾身的爹爹可是戶部尚書,還是京官,如若說想靠外家扶持三爺的話,我們柳家也不比沐家差。西平侯府遠在云南,又能幫得了國公府什么?
那沐云月是有個哥哥,據說自小在國子監學習,便受陛下寵愛,可他如今不是在湖廣都指揮使司任同知嗎?湖廣離京師也不近,他又能幫上三爺什么?妾身實在是找不到老太太疼著沐云月的理由。”
柳如畫哭訴著,嬌柔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很明顯的哭腔,連瘦弱的身軀都有些發抖。
她眼里有不甘,有氣惱,更多的是委屈。說完話,白如珍珠的貝齒咬著櫻花一樣的唇瓣,靜靜等賈氏的回答。
賈氏還在揉著自己的眉心,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
“早些年大曜剛立朝的時候,國家還未安定,北元虎視眈眈,陛下派手下猛將四處征戰,掃除北元殘余勢力,先國公爺和西平侯也在那些將領之中。
男人們都打仗去了,留了一眾女眷在南京這邊,為自己丈夫兒子擔心的女眷便時常往來,相互鼓勵。西平侯到云南鎮守之前還跟著先國公爺北征,那段擔驚受怕的日子讓兩家的女眷來往更是頻繁,老太太當時也是時常見沐云月的,自然會疼愛沐云月一些。”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往事。”柳如畫的唇咬得發白,眼眶中開始有淚水在打轉,為什么她父親不是開朝大將呢,“那怎么辦呢?那個賤人是越發得勢了,往后這院子里還有妾身的立足之地嗎?嚶嚶嚶……”
“你哭什么?別哭了,我把你叫到這里來不是為了看你哭的。”賈氏終于是睜開了雙眼。看著柳如畫這番模樣,原先就很不好看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柳如畫知道自己惹了她不開心,便急忙收聲。
“那……太太您是想到了對付那個沐云月的主意了?”
“主意倒是說不上,就是那沐云月如今跟以往真是不一樣了,我們不能再用以前的辦法對付她,得當心些。”賈氏語氣中多了一絲狠意。
“我們這兩天頻頻敗于她,就是沒想到她如今竟然這般厲害,因而疏忽了些,如若以后多加注意,那沐云月也不是不能對付。”
“嗯……”柳如畫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