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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中落寞明顯,阿追見蘇鸞抬眼,忙遞眼色過去讓她別再說什么。蘇鸞其實也是說完那句便后了悔,兀自一喟,索性站起身往外走了:“我去看看有沒有閑人能去附近幫我買吃的去,軍營里吃得也太糟,中午那羊肉我咬都咬不動。”
蘇鸞的話音消失后,帳中更安靜了,但尷尬還是半點沒減。
阿追勉強道:“阿鸞只是嘴巴毒,你別……”
“國巫您是那樣覺得嗎?”卿塵平靜地看向她,直接的詢問讓她避無可避,“您和蘇女郎想的,一樣嗎?”
阿追一時竟有些迷茫于自己心底的看法。這迷茫讓她稍一怔,卿塵便睇著她笑了出來:“倒也無妨。”
他平平淡淡地說:“您身邊想守護您的人很多,不論哪一個都比我強。”他說罷只又笑了一聲,正身向她一揖,不做多留地出了帳。
卿塵忽而覺得自己十分可笑。
他見戚王莫名其妙地要送她離開朝麓,不假思索地就說“陪”她同來。他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可以護他,現在才驀地驚覺……他什么這樣以為?
或許是他當時對她太過擔心,又或許,是他心底有那么一點念頭擾著,讓他總忘了自己現下是什么身份。
他自以為是地想護她,實則到了軍營就被戚王的人押了下去。他能做的,只剩下在戚王差人以重金換他再不許入朝麓時寧死不屈。
還能得以平平安安地見到她,自也不是歸功于他的“寧死不屈”。是上將軍雁逸帶人放了他,雁逸的原話是:“國巫近來不怎么提你了,主上才肯松口。你好自為之,再自己尋死,我也幫不了你。”
——多諷刺。他想護她,現實則一次接一次地告訴他,他連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了。
雁逸還明言說:“主上是怕國巫傷心才不殺你。”
卿塵長長地吁了口氣,望著眼前的一頂頂營帳,禁不住一聲輕笑。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很清楚,她會找他只是因為那陣子對戚王失望,她自然該和蘇鸞的想法一樣,覺得他是四處討人歡心的人。
有些念頭,從一開始就注定只是他一個人的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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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追自然清楚卿塵心情不佳,然則她初時愣在那里沒有追出去解釋,事后便更拉不下臉特意去說什么軟話——再者惹到他的明明是蘇鸞,她便也有點賭了氣,覺得憑什么蘇鸞惹了他、他卻把她這沒說什么的晾在這兒就走啊?
所以她才不去哄勸呢。
但不去,又有點擔心他在戚王的地盤上可別再出什么事。阿追便冷著張臉坐下了,氣定神閑地擺開占卜石占卜一番,看到卿塵晚上平靜用晚膳、明早如常用早膳、后天則在帳中讀書的畫面后,她安了心。
阿追淡笑著一挑眉,想了想,索性再多占卜點別的。
比如烏村的人幫了這忙,她帶他們回朝麓簡單,回去之后給他們怎樣的安排才合適?
重新摸出石頭后定睛一看,阿追撇嘴了。
畫面里仍是軍營,莫婆婆手里的木杖往地上一敲,指著戚王怒斥:“戚王殿下出爾反爾,實不是君子所為!”
烏村眾人也都吵吵嚷嚷地一表不滿。
戚王站在主帳前不做聲,臉上是慣常的清淡模樣,于是她看到莫婆婆的木杖又捶了捶地:“我們找國巫去!”
眾人也跟著喊:“走走走!找國巫去!”
“嘖。”阿追皺眉,忍不住在畫面中那戚王頭上點了點,“別添亂,行不行啊?”
又撇撇嘴,她便起身往主帳去了。
然則主帳外已是烏村眾人群情激奮的場面,阿追看著訝異了一瞬,確信自己在占卜中看到的是烈日當頭的晌午、而不是現在這暮色四合的時候。
哦,不過……
這種小事,她能占卜到,烏村的巫師們自然也能。
阿追從人群旁邊悄悄繞過去,又跐溜一下溜進了帳簾。穿過外帳后離外面就有了一段距離,眾人喚她“國巫”的聲音就小了些。
她放下帳簾,淡看向正支著額頭頭疼的戚王:“殿下?”
嬴煥抬抬眼,略顯窘迫:“你怎么來了?”
“來聽聽甘凡到底怎么回事。”她笑吟吟的,抱臂而立的姿勢悠悠哉哉。她搭在臂上的食指一下下地輕磕著手肘,那副口吻可說透著俏皮,亦可說是透著挑釁,“順便教殿下您一點常識。”
“……”嬴煥明確地感覺到,自己又要被她嘲笑了。
于是他放下竹簡正襟危坐:“您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