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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珀直被這突然而至的變故弄得摸不著頭腦,初覺是她想起了什么,那聲“阿兄”又把這猜測打消了。
他就好言好語地勸:“到底怎么了?放下刀好好說來!阿兄聽你說!”
阿追輕哼冷笑,不語。視線左右一蕩見幾個隨從都在,知無人想起去追小二,便安下心來。
官兵趕來應是不用太久,在他們到之前,她少說話為好。
讓覃珀摸不清底細、或覺得她這是摔壞了頭腦犯病,都比讓他防心驟增要強得多。
她這樣以刀抵頸,時時刻刻都是要出人命的架勢,自然使覃珀不敢貿然上前。只消得片刻,外面傳來嘈雜的靴子踏地的腳步與小二的焦灼聲:“前頭,就這兒!”
幾個官兵一進來,為首的那中年人便喝:“這哪出啊?大晌午的,也不讓人睡個好覺!”
覃珀顯然面色一慌,阿追開口便道:“官爺!我不識得他們,他們卻假充是我家人,要將我騙走。官爺您快抓了他們!”
官兵幾人直聽得一凜,覃珀忙道:“不是……不是這般!她原是我小妹,走丟時傷及頭腦失了記憶,這才不認得。我們是剛從戚王殿下府上把她接出來,這豈能有假?官爺若不信,著人去戚王殿下那里問一問便知了。”
呀,糟!阿追心里直叫壞事,她原也想抬戚王出來壓壓陣,想說自己與戚王有幾面之緣,讓這幾個官兵不敢隨意放人走。沒成想竟讓覃珀先一步占了戚王這一環,若他們真差人去戚王宮一問便完了,那邊自會說他們確實剛接了她走。
“你少拿戚王殿下說事!”阿追強撐著氣耍起橫來,“你們連他也騙,好大的膽子!若不是我方才突然想起自己并無兄長,當真就要信了你們!”她明眸狠狠從覃珀面上劃過,又看向為首的那官兵,“官爺萬不可照他說得去!要說,也要把此處的事都說了,讓戚王殿下好好斷一斷!”
他們各執一詞,直教那官兵幾人聽得頭疼。為首那人不耐道:“一口一個戚王殿下,戚王殿下豈是什么人都見的?你們在此處論清楚了便是,左不過哥幾個盯著些。萬不可驚擾戚王殿下!”
竟是要大事化小不往上稟的意思。
阿追心急,刀刃已觸到頸上:“我不是戚國人,且是戚王殿下親口說我該是哪國貴族。你們若不稟他,我就死在你們戚國,會否再引烽煙我可不知!”
她強撐著底氣吼完這話,其實心虛極了。
眼下天下的局勢,她總共也就知道那么一丁點,知道榮天子失勢,諸侯割據,七國抗衡。但一個貴族女子的生死是否會被當做借口來掀戰事,她卻心里沒底。
敢這么說,一是賭“真的會”,二是賭這些官兵眼界不夠會被唬住。
語罷見幾人神色松動但仍躊躇更多,阿追將心一橫,手中握著的刀就此劃了下去!
頃刻間熱血噴涌而出,早嚇得說不出話的廚子“嗷”地一叫暈厥過去。阿追在劇痛間很快也頭暈目眩,四下里諸人疾呼“女郎!”,阿追直痛得眼前再一陣黑,重重跌在地上。
隱隱覺得頸邊的血還在流,她自也有點怕了起來。如是割得太深便糟了,她沒打算真的抹了脖子,就此殞命駕鶴!
好在并無那么可怕。幾個官兵手忙腳亂的找東西給她按住傷口止血,又有人急沖出去請郎中,倒是郎中還沒來,血便已將將止住。
縱使這般,血也還是流了不少。阿追一身淡綠色曲裾肩頭染紅了一片,面上則明顯泛白。她抬頭看看那幾個官兵,虛弱道:“幾位官爺可要我再割一刀?我這樣死了,必定把你們個個都記住。”
黑發下沾血的蒼白容顏多少瘆人,還持著帕子幫她按著傷口的那個懊惱重嘆:“唉,晦氣!”轉而又苦笑,“這差事當了這么久,我還沒見過國君,這回倒是見了!”
旋即就有人疾走去戚王宮稟事,這方粥鋪自也不得不歇業。木門一關,門栓從里頭栓上,莫說人進不來,連光線都被擋出去了大半。小二和兩個官兵一同把還暈厥著的廚子搭到后院,余下幾個官兵則在此處看著人。
過了約莫兩刻,門外腳步齊整而至,屋里的官兵聽了音,忙去開門。
門甫一開,被擋出去的光線重新照進來。阿追抬頭瞧去,目光穿過光束中星星點點的塵土,看見兩列侍衛齊整地在外面停下。車夫勒住馬,鑲著銀邊的黑油布車中卻并無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