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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一切都難以捉摸,
心靈中烈火燃燒而眼淚成河。
我時而希望,時而沮喪,
時而狂亂,時而斟酌……
成長的過程中,漸漸開始害怕這個擔心那個,我曾經一度迫切的想抓住一樣東西牢牢拽在手心,方覺得安全,殊不知,世間事情之無常,豈是一個人可以控制得了的,愈是癡心執著想得到愈得不到,無心插柳卻能柳成蔭。
那日,空氣中有微微的燥熱流淌,叫人安不下心來看書。秦朗帶我到揚子島十二層餐廳等姓陸的阿姨,挑了窗戶邊上的餐桌。他專心研究菜單,端坐著,眉頭舒展,但又雙手拿著菜單本,不似以往那般隨意,仿佛在準備一個重要的儀式到來,我坐在一旁,端詳他那好看的眉眼,左手支起下巴望著他安安靜靜的發呆。我極少看到秦叔叔埋頭認真做事的時候,這算一回吧。
該交待的話在路上已交待過,等了二十多分鐘,他和我說話統共不超過三句。
陸阿姨姍姍來遲。她穿一襲紫裙,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嗑嗑”聲,手臂上掛著一只中規中距的小巧坤包。秦朗看見她,連忙站起來,微笑著打招呼,并且正式的介紹我們,“旻雯,這是曦靈,”
陸旻雯輕輕撥了撥額前一縷頭發,對我笑笑,“你是小靈子。”她居然知道這樣叫我。
秦朗又向我介紹她,“曦靈,這是方才給你說的陸旻雯阿姨。”
我有禮貌的向她問過好,三個人才正式落座。陸旻雯三十左右的年紀,一頭披肩直發,瓜子臉,小鼻子小眼,化過淡妝,臉色甚佳,在本城算不上美女,不過氣質特別好,舉手投足之間,讓人覺得端莊、優雅。他們慢慢吃飯,愉快的交談,陸旻雯不時的問我話,應是出于禮貌怕冷落我吧。
“小靈子讀高幾?”
“恩恩,好學校哦…..”
“功課緊張吧?”…….
秦朗替他斟茶,也幫我答話,“小靈子一向自覺,不需要人操心…….”
以前,秦朗和那些阿姨約會,會不時講個笑話,對座女人先是捂嘴咕咕叫,然后咧嘴笑,最后笑到爆,又或者說些奇聞異事,女人常常像個小孩子似的伸長脖子瞪大眼睛聽。我曾經暗暗妒忌她們,秦叔叔什么時候有如此耐心講故事給我聽?每每這個時刻,心里便難受起來,我和她們,在他心中的地位怎能比呢。我須依靠他生活,寄人籬下,他能容忍我,愛護我,已經是天大的幸運,而她們和他,是平等的男女關系,不高興可以轉身走掉……所以,他得花心思討好他們。
這一頓飯,卻和以往大大的不同。他們兩個人吃的很斯文,男的紳士,女的優雅,我倒不自在起來,也不敢放開吃,怕吃相不好看,叫陸旻雯看了笑話。一頓飯肚子只填到五成。
清清楚楚記得,吃過飯以后,秦朗送陸旻雯回家。她特地要和我一起坐后排座位,秦朗專心開車,不緊不慢的和她聊天,譬如大學老師的日常工作,譬如現在的學生好不好教,還有談到秦朗的工作,行里新近出臺什么小政策……陸旻文說,她們大學里不需要坐班,學生也懂事,不似中學生那般難管教,下課只管回家,有許多時間打理家庭事務。
說到這里,我從后視鏡里看到秦朗微微笑了一下。
他們繼續聊,“學校老師素質高,還好相處吧?”
陸旻雯微微點頭,又搖頭,“可能比企業好點,不過這幾年比起以前也不同,譬如評職稱……
我端坐著,默默的聽,又從后視鏡里偷偷看秦朗開車,他一直專心把著方向盤,過了好一陣,一側頭,才發現我在觀察他,面無表情的瞥了我一眼,扭頭繼續開他的車。
我深覺失望,回到家后匆匆洗澡回房看閑書,情緒跌至谷底,半天翻不過一頁。我感到有種威脅在靠近,又說不好為什么。
我漸漸明白了,這次秦朗和陸旻雯交往,是很正式的交往,他和她出去,大都在十點半之前回來,睡前又在臥房中通電話,不會很晚,但時間很固定,好像已成為習慣。有時候,我聽見秦朗輕聲的笑,絕非從前那種語調,顯然,她的地位是很正式的。我重蹈覆轍,重新開始了那種無休無止的擔憂。
好在有安嘉路陪著我。
去學校成為我一天生活中最美好之事。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做作業,討論習題,甚至,放學也會一齊走到校門口的車站。在我們都沒有帶傘的雨天,安嘉路會將外套脫下來,罩在我頭上,拉著我的手一齊沖出去。
在那個時候,我迫切的需要一些慰藉、沒有擔憂顧忌的溫暖,安便是陽光,雖然不夠和煦,也未見得熾烈。
我們班的教室在二樓,每日上午第四節課最后幾分鐘,大家的心思已經飛到食堂去了,一個個都準備好飯盒子,備好零錢,豎起耳朵,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就等著下課鈴聲一響就飛奔出去打午飯,速度慢一點點,就會落在后面,排大長隊。健碩的安嘉路總能沖在最前頭,他主動包攬每日幫我打午飯的活,并且,我們倆每天第四節課交換座位,讓他坐到離門近一些的位置,以便沖刺。有一回,第四節正好是班主任李老師的政治,離下課還差三分鐘,大家的心思都飛到九霄云外去了,整裝待發,安嘉路小聲說,“曦靈,把飯盒子給我,”我悄悄從課桌里面把飯盒掏出來塞到他手里,他將兩個飯盒子裝在塑料袋里面,身體側向教室門的方向,做出一個類似于起跑的姿勢。
“安嘉路,你搞什么?”李老師突然大喝一聲,同學們都嚇了一跳。
“沒什么。”安只好乖乖坐正姿勢。好些同學也趕緊收斂起來。
李老師出去以后,安不好意思的坐下,撓撓頭,好像在說,真背,被他抓到。
“以后,咱們還是老實排隊吧。”我幫他把剛才卷起來的一只衣袖順下來,心里暖烘烘的一片。
他便對我明媚的笑。
結果就是,安嘉路被李老師抓了當“榜樣”,罰到教室最里面最角落的位置坐一周,殺雞儆猴。于是,我們這一周又回復到餓著肚子排大長隊等飯吃的局面。
有一個周四晚上,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我正在房間里面看書,從前,這樣的潮濕的雨天便容易使我情緒低落,因為想起母親,還有遠得不能再遙遠的父親。我正發呆,好像聽見有人敲門,側耳聽,又是輕輕的三聲,我回頭,“秦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