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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女人的一生中有兩個最重要的男人——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的父親。我一直在想,有不有可能,兩者都不是,或者,合二為一?
我姓王,隨父姓。親生父親的模樣在我腦海中早已模糊,很小的時候,隱隱約約記得他是那么一個半老不老不茍言笑的中年男人,每一回來家里看我,極少帶禮物,只給款子或者卡,屁股沒坐熱就走,只有一回,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了頓飯。母親廚藝精湛,但看不出來合不合他的胃口,因為,他吃飯好像只是略微填填肚子,絕非有享受佳肴美味的閑情逸致。
人人都說我的母親是漂亮女人,拉著我走在街上完全不像那么一回事,沒有我的時候,她仍然扎馬尾穿緊身衣褲,招人喜愛的妙齡女郎,偶爾會有熱情的男士搭訕,一旦有我站在身邊,只剩下人家在背后指指點點小聲議論的份兒。母親喜愛打扮,給我買各式小花布公主裙,扎兩束頭發,戴上好看的頭花。
七歲那年,母親告訴我,曦靈,你父親出意外去世了。
我愣了半天,突然哇哇大哭起來。我和父親的感情不見的有多深,只是覺得,學校的同學都有爸爸,而我這個爸爸,雖然只是一個法律意義上的名份,但,畢竟也是一個叫做爸爸的人呀,他在世的話,不會有人敢指著我說,“你是沒有爸爸的孩子。”
母親好說歹說哄了我半天,說是以后再給我找個爸爸回來。她還當我三歲的小孩子呢。我不說話,獨自進房寫作業。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父親的去世,并非那樣簡單的,不過這一切已不重要。
C城是出了名的火爐,每到夏天,一放學回來,我就跑進房間,把冷氣開大,對著吹。母親說過好些回,后來也就不說了。
母親是電業局的小職員,工作清閑,從來都是四點半下班,五點到家,每晚六點半準時開飯。父親去世以后,母親悲傷了一陣子,一年以后,漸漸開始晚歸,我也開始沒有像樣的晚飯吃。
最先,母親只是每周出去那么兩三次,頭一天多做一些飯菜,放進冰箱,第二天晚上我自己回來熱飯熱菜。有時候,母親會提前給我一些錢,在家附近的快餐店解決晚餐。后來,索性每周統一給一回錢,打發我在外面解決晚餐。換下來的臟衣服,統統扔洗衣機,也不擔心變形。有一回,把校服里襯夾絞開一條,我不依,“衣服都爛了,同學看見又要笑話…”母親笑了笑,“曦靈別生氣,保管穿的出去,同學看不出來。”第二日,她便拿到家旁邊的裁縫店去補。
我一直暗自想要長大爭氣,學習上素來自覺,無需她操心,每回都在班級前三名。我記得,母親走了的幾年后,秦朗說過一次,“當你的母親實在輕松。”
母親樂于約會,流連于外面的五彩世界舍不得歸家,這種日子持續了一年半。直到那日——
那是一個暑假,連晴高溫。天氣預報播,C城氣溫高至四十二度,不過,這并不影響母親出去約會,她常常戴太陽鏡,一襲紫色短裙出門。那天,我放學后在外面吃過晚飯回來,依舊是開足冷氣對著脖子盡情吹,突然聽見有鑰匙開門的聲音,咦,今兒個是不是母親也被暑氣給擋回來了。我轉身看,母親身后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白色方領T恤,卡其色休閑褲,高鼻子深眼睛,對著我笑了笑。母親喚我,“曦靈過來,快叫秦叔叔。”
我遠遠的叫了一聲“秦叔叔,”站在原地不動,仍然吹冷氣。
“芷蓉,你女兒這么大了,原以為是兩三歲的小不點。”他再次對我笑了一下,走近一些,伸出手來要和我握手,“曦靈,你好!”
我伸出左手去,他也是伸的右手,有些別扭,又換成左手與我相握。我沒做聲。
“對著冷氣吹,容易受涼,鬧肚子痛。”他說。
我沒理他,再把冷氣開大一些,他坐在沙發上面笑,我繼續吹了一會,也沒人搭理,只好乖乖進屋寫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