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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在葉琨旁邊,徹夜不眠的守著,為他物理降溫,看著點喊他起來吃藥,葉琨恍恍惚惚昏睡著,時而咳醒,咳嗽聲十分沉厚,似從五臟六腑發出來的。
“娘,去睡吧。”葉琨醒來,沙啞的嗓音勸道,話沒說完連連咳喘。
忽然,敲門聲響起,門外的人在喊他:“三少!”
“哪個不懂事的?這么晚了……”三太太低聲問葉琨。
“瞿子明,”葉琨聽得出瞿副官的聲音,費力的支起身子,讓自己顯得精神點,沖門外喊:“進來吧。”
瞿副官說明來意,三太太急了眼,抹著眼淚說:“我倒要去問問老爺子,這還講不講理了,他當兒子是什么,畜生么!”
瞿子明手足無措,還是葉琨安撫了母親,勉強起身更衣。一路上,瞿副官對他說明了近幾日的情況。
葉琨悄悄走進會議室,帶上門,跟父親打個招呼便尋地方坐了,幾乎沒人注意他進來,眾人還在憤憤不平的爭論著。爭吵聲,咒罵聲充斥著會議室。
葉珣一只手支著桌子,腦袋不時往下沉,昏昏欲睡。
“葉珣,你怎么說。”葉啟楠知道他裝睡,必定有話要說,為引起他的注意。
葉珣揉揉惺忪的睡眼,夢話一般含混的說一句:“打仗是要死人的。”
“嗯?什么?”眾人聽不甚清,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我說,打仗是要死人的!”葉珣一字一頓說得清楚,這孩子般沒頭腦的話引得眾人大笑。
“珣兒,悲天憫人成不了大事!”席先生開口,笑聲停止,都在咂摸二人的話。
“可是仗打起來,誰輸誰贏都是老百姓遭殃,古來如此!”葉珣發現自己貌似又在回嘴頂撞,趕忙解釋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完全有辦法避免,對么?”
席先生搖頭:“你中沈翰卿的毒太深了,完全還是先總理那套思想!”
“什么思想,三民主義?我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好!”葉珣搶白,看到席先生的目光充斥著怒意,又補充道:“我可沒頂嘴,我是就事論事。”
“我同意葉珣的看法,”葉瑄說,“春秋無義戰,我們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葉珣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葉瑄,他心中神一樣的人物,似乎永遠看不透他的眼睛,平靜的兩汪秋水下不知是怎樣的涌動——竟然也會說同意他的觀點?
何師長說:“但是,湯連勝在通電中,早將司令列在叛軍名單之內,老盧怕是將這筆賬記在司令頭上了,即便是擁護南京,這筆賬早晚要清算的。”
葉瑄說:“他們在通電中也曾奉沈瀚卿為副總司令,逼得他沈子彥不敢中立,才表態倒向南京。待這二十萬大軍插手中原,一切就沒那么簡單了。”
葉啟楠坐直身子:“先遣一個軍的兵力,守住昌州,昌州不破,青城無虞。至于這個總指揮,還是算了吧,我只消保住青城,也懶得同他姓盧的打這個太極拳。他愿意做這些個下作勾當,我奉陪!倘若命不該絕,子彈逼到老子頭頂都拐彎。”
葉珣知道父親說的是楊五,兩次刺殺行動被他阻止,何其僥幸!
“還要小心才是,警備工作要格外謹慎。”葉瑄說,“當務之急,是增兵昌州,好在昌州城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易守難攻。”
“司令,葉琨請纓,駐守昌州。”葉琨的聲音依舊淡淡的,沒有一絲波瀾,卻帶了掩飾不住的虛弱,所有人看向他,略微吃驚的表情仿佛剛剛發現他的存在。
葉啟楠審視著葉琨,良久,點點頭算是默認。
“二哥還病著!”葉珣不平,軍官們已經散會,會議室里空蕩蕩的。
“什么規矩!”葉啟楠呵斥葉珣。
“我這就下去準備,明日動身。”葉琨強打精神對父親說,不時咳嗽,面色土黃,比熬了三天三夜的葉瑄更加難看。在葉珣聽來,那語氣帶了逞強賭氣。葉啟楠簡直不顧他的死活,換在誰身上會不生氣。
葉啟楠抿了唇注視著葉琨:“你跟我來書房,珣兒,送你大哥回房。”
“……青城軍什么樣的能人干將沒有,一定要他去?”父親走遠后,葉珣納悶的問。
葉瑄的語氣慢條斯理,帶了令人討厭的嘲諷和不屑:“走吧,他不需要你來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