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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又這樣!”葉珣的語氣含了指責,目光卻落在桌腳一盆滴水觀音上,青綠的葉片掛了水珠晶瑩剔透,就像葉琨流海上掛了的汗水,起身的那一刻滴落在寬大的寫字臺上,化成一小灘。
“怎么說話這是!還鎮不住你了?”
葉啟楠繞到桌后坐了,撿起桌上的藤條,拿了塊手巾擦了把,順手扔在桌下,斑斑血跡在白色的布巾上越發駭人,葉珣頭皮發麻,也越發替葉琨心寒,兒子的血,他竟然都不屑多看一眼。
“家里家外忙昏了頭,不是為他好,大夜里你當我愿意發火打人呢?”葉啟楠喊隔壁侍從室瞿副官進來,秘書將靠門那張桌上大沓的軍文,整理分類,陸續搬過來給葉啟楠過目批復。
“軍閥,橫豎都是你有理。”葉珣嘟囔著接過瞿副官手里的密宗袋:“都休息去吧,我來就好。”
桌案上軍文凌亂如山,葉珣卻有條不紊的理順收拾,檔案夾打開,拿眼飛速一掃,闔上歸置一旁,再去摸另一本。不出一刻,文件被規整成整齊的小摞,在寫字臺上一字排開。
葉啟楠就在歪一旁貪婪的看著,目光稍有些驚異。葉珣埋頭工作的樣子當真是沉穩干練,反應也是出眾的機敏,換做是那些秘書,要將這些文件分類整理,不知要花上多少時辰。
“他沈翰卿,倒是練就你這么一身本事。”葉啟楠摸過一本文件夾,隨意翻翻,玩味的笑說。
“這邊兩沓是最沒用的,全是場面話,回頭扔給秘書處理就好,只是……”葉珣活動活動發酸的手腕,“青石口、南崖灣的軍隊都有大規模調動,可是您授意的?”
葉啟楠犀利的目光射向葉珣,含了驚詫和復雜,盯得葉珣心里發毛。
“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葉珣忙說,“軍隊是您的軍隊,同我又沒什么相干。”
“你倒是比你哥哥聰明的多!”葉啟楠輕輕一笑。
“昨天湯連勝造反,青城方面沒有通電聲討,現在青城駐軍也隨之而動,容不得別人不多想。”
想必葉琨因此進言,才惹得父親不快吧。只是話不投機,只好點到為止,葉珣絕不會向葉琨那樣貿然干涉。
南樓書房內只開了一盞小燈,昏黃的燈光贏在葉琨蒼白失了血色臉上顯得格外羸弱,葉琨直挺挺的跪在中央,目光萎靡,身子卻一晃不晃,就像一具冰冷的尸體。
一波波的劇痛從身后襲來,席卷著全身,似乎要在這昏暗的書房里將他撕裂、吞噬。他好潔凈,如何也容不得身上粘著血跡和汗水,不顧母親的勸阻,自虐般的將傷痕累累的自己扔進裝滿冷水的浴缸里,洗去污濁,洗去恥辱。他以為痛到極點就會麻木,會昏厥,會死去……但是,疼痛讓他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咯噠一聲,門鎖扭動,書房的門被推開。
葉琨不敢回頭,心頭不由緊張,都是肉體凡胎,怎么會不怕呢。
“琨兒,先起來。”聲音沉穩干凈,卻不似父親那樣淳厚,是席先生進來。
大抵是提著的心驟然放下,葉琨只覺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牽動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恢復了些意識。
“琨兒,琨兒……”席先生將他扶起來攬在懷里,顫抖的唇齒費力的擠出幾個字:“師父,琨兒冷……”
已是凌晨,北樓小書房卻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