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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此刻,就算堅毅如他,英明如他,睿智如他,也終于明白,他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所向披靡,他的手中也有永遠(yuǎn)握不住的沙。
自小他就研習(xí)君主之道,天上天下唯我至尊的理念在心底根深蒂固,想要什么甚至都不用開口,直到那年他在花燈節(jié)看見她,他的心跳跳的好快,快到要從口中跳了出來,打聽到她還沒有定親,他歡喜的要發(fā)瘋,他第一次那么失態(tài),瘋跑到御書房下跪拒絕父皇本要賜給他的薛宰相獨(dú)女為太子妃,并請求賜婚……對于汐兒,他第一次開口求自己的父皇,是那樣躊躇滿志,志在必得!
但后來的事情卻越來越脫離他的掌控,先是知道她對自己無意,后來她又失蹤……所有人都在勸他不要再想,他卻絲毫不聽。知道北安庶人逆反的事他義無反顧的回宮清君側(cè),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父皇老了,開始優(yōu)柔寡斷起來,他心一橫,逼迫父皇退了位……得到父皇的寶座之后他大權(quán)在握,掌控全天下人的生殺大權(quán),卻遲遲尋不到那縷芳蹤。
再后來,他御駕親征在草原,是天意讓他和汐兒再重逢。
那晚汐兒的悲慘讓他心痛難忍,所以他一直壓在心底不敢訴說那晚的事,身受重傷之后汐兒悉心守候,他們從沒那樣甜蜜,他歡喜的幾乎要瘋魔,然而好景不長,他再度失去了汐兒。
這次他知道了,是汐兒自己從他身邊逃開的!
她明明表現(xiàn)的那么愛慕自己,他觸碰時她那顫栗的身子,如水溫柔的眼神都騙不了人不是嗎?那可笑的理由他一個字都不相信,可是她到底為了什么要逃走……他不想再去想那些瑣事,除了將汐兒找回牢牢鎖在身邊,他沒有任何別的想法!
然而他卻因為一時妒狠脫口而出的話,將汐兒推的更遠(yuǎn)。
她該了解自己的,就算他妒恨的要生吃那人血那人肉,但他卻不舍她心碎,所以他根本沒有下旨?xì)⒛侨耍粚⑺麜簳r囚禁罷了。
誰知越是怕她心碎,反而越弄巧成拙,面對她時,他的滿腹心機(jī)都去哪里了……再然后,他派人看管了汐兒,待她身體好了些便忙不迭的接回宮來。
他成夜成夜的想著,汐兒在看見他為她悉心準(zhǔn)備的寢殿布置時,會是怎樣的表情?她的小臉上會不會露出會心而溫柔的醉人笑意。
然而他卻連看都不敢看,故作鎮(zhèn)定的繼續(xù)著當(dāng)天的職責(zé)……然后,汐兒是那樣溫柔那樣惹人憐愛的喚他‘陛下’,他的魂都要飛了,但是一看到她微隆的小腹,他又忍不住妒火燃燒……他逼迫她陪自己歡好,他不知道她的病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但為什么沒有一個太醫(yī)選擇對他有話直說?
這都是報應(yīng)啊……無力之感緩緩將蘇子墨的感官封鎖了起來,此刻,年輕的君主雙手環(huán)住了自己的頭,茫然而痛苦的低吟出聲來。
轉(zhuǎn)眼間汐兒已經(jīng)在床上昏迷了多日,她的給養(yǎng)全靠蘇子墨嘴對嘴給她喂下去,當(dāng)然有數(shù)不清的宮人可以干這個活,但蘇子墨卻舍不得一丁點(diǎn)可以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浪費(fèi)。
這段時間來蘇子墨的朝廷搬到了寢殿,每日他就在寢殿偏廳接見朝臣,然后又在汐兒的床榻邊批閱奏折,有時候他會靜靜的看著汐兒昏迷的容顏,就這樣靜靜的可以看一整天。
汐兒的身姿越來越清減了,容貌卻如初見般那般純美,也添上些許為人母為人妻的溫柔。但她的肚子卻越來越大,這個孩子的生命力果然不凡……
突然間,她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弧度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包。
蘇子墨遲疑著,將手輕輕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不知覺間,手下那陣悸動一直在回應(yīng)著……是孩子……是汐兒腹中的孩子在和他互動……生命奇妙的感覺傳到了他的手心。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還來不及露出為人父的驕傲神色,在看到汐兒那沉靜昏睡的臉時,他的心中一片蒼涼,像是那里破了個洞,冰冰涼涼的,一直在漏風(fēng)。
他輕牽著汐兒瘦弱無知覺的小手,緩緩的在上面落下一吻。
“陛下……”汐兒秀美的小臉上是一片羞澀的溫柔笑意,正自己坐了起來,好深情好深情的看著自己。
蘇子墨面上一喜,他禁不住抬起頭來想攬汐兒入懷,那音容笑貌卻瞬間如漣漪般淺淺消失了……他就那樣怔在了那里。
啊!原來白天就開始發(fā)生幻覺了啊!醒轉(zhuǎn)回來的他苦澀的笑了。
看顧蘇子墨長大的太醫(yī)首每診脈一次,都不禁要嘖嘖稱奇一次。
他行醫(yī)多年還沒有見過這樣虛弱不堪的母體,像是隨時會咽氣消逝的風(fēng)中殘燭,一般這樣虛弱的婦人是不會選擇懷有身孕的。
可她卻孕育出了那樣蓬勃的生命力,汐兒母與子之間的羈絆是那樣深,即使她昏迷不醒,她的身體依舊不停的供應(yīng)著養(yǎng)份給孩子,哪怕是在昏睡中她也不曾放棄掙扎著活下去!
這日,看顧他長大的太醫(yī)首如常診脈,眉頭卻異于平日般的蹙了起來。
蘇子墨看到他的異樣,他想問,卻連問都不敢問。
汐兒的身子每況愈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弱下去,但她孕育的生命卻相反的更加茁壯起來,太醫(yī)首心中有些隱隱的不安,他怕汐兒娘娘到了產(chǎn)子的那日還是不醒,無法清醒自然分娩,迫于小皇子的生命,屆時可能需要剖腹產(chǎn)子……
可一旦剖腹產(chǎn)子,汐兒娘娘將再無半點(diǎn)可能,也不知道這樣慘烈的產(chǎn)子之事,陛下能否做下這個決定!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醫(yī)首的擔(dān)心也越來越明顯。
到了這個時候,蘇子墨那原本英俊的面容也從茫然變成了漠然,再變成了釋然,他既盼著汐兒醒來,又盼著這十月懷胎永不停止,哪怕汐兒永遠(yuǎn)不醒,可至少她還活著,這份說不清的奇怪心意,讓蘇子墨的內(nèi)心達(dá)到了奇妙的平衡。
但時間之神的腳步不會因為誰的祈求停頓,它依舊不快不慢,踏著自己的步伐,永不早退,卻也不會遲到。
時間已經(jīng)臨近重陽,和太醫(yī)推算的汐兒產(chǎn)子日期,也不過寥寥十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