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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汐兒在太醫的允許下,回宮的日子也敲定了。
那日,她坐在低調奢華的馬車中,孤身離開了天墉城,就像她孤身來到天墉城一般。窗外的杜若花開的那樣艷,小院中她喜歡的紫藤架,應該也滿目蒼翠了吧。
臨走之際汐兒曾經提出要求,想要再見一見月芙姐和她一手打理的溫馨小家,那里還有許多許多還沒來及帶走,交給月芙姐姐暫管的孩子小衣服。
可惜太醫和看守她的侍衛長都不同意,表示這是陛下的口諭,不許她見任何人,也不能去別的地方,她只能作罷……馬車被布置的很柔軟很平滑,走在官道上一絲震動的感覺也無。
她的馬車一路前行,雖然沒有人可以直接坐馬車進宮,必須要走一段路。
但這次汐兒的馬車卻長驅直入,從宣武門一路筆直的駛進了寢殿,這讓人側目的恩寵簡直要喧鬧起整座王城。
汐兒一下馬車就看見了滿殿的淡粉紗簾飄飄,還有果然如蘇子墨那時在草原上所言,寢殿后殿有座極大極大極大的衣柜,大到可以躺下一百個汐兒還有剩……汐兒的小手在那巨大無比的紫檀木柜上一格格流連……好大的衣柜……沒來由地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躺在了里面……那就是棺材了罷……躺在這般大的棺材里面該有多寂寞……如果可以,她死后還是想要變成一股青煙,就那樣四散著……逍遙著……自由著……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殿中或站或跪的守了一堆宮人奴婢,其中還有幾個是熟面孔,是當年她還在太子宮中時便服侍過她的,個個眼角都在偷瞄她,見她得以風光回轉,開心的表情溢與言表。
汐兒溫和地微微抬了抬手,雖然只著了最普通的家常衣衫,烏發也隨意的綰了起來,卻自有溫柔的尊貴上位者氣息散染開來……那些宮人奴婢便都起身無言躬著腰退到一邊了,靜處時除了西洋時鐘的‘咯噠’走字聲,連呼吸聲都是那么克制,就像整座宮殿寂靜無人一般,除了四個字‘天家風范’可以形容再無他選。
這個時候汐兒的肚子已經可以從側面看出明顯的起伏了,回宮后汐兒在宮婢的幫助下沐浴更衣,又換了身茜紅的后妃常服。
雖然還不是皇后,但是她所享用一切都早已經是皇后的待遇了。
看著鸞鏡中的汐兒被自己堆砌上了華麗無比的宮妃髻,又簪上了大朵正紅的皇絹牡丹。在太子宮中就一直幫汐兒整理妝發的宮婢終于一個沒忍住,眼淚溢了出來。“娘娘!”
汐兒端坐在鸞鏡前,從鏡中朝著巧手的宮婢微微一笑,溫柔的說道:“不要哭。”她柔和清越的聲線卻讓宮婢更想哭。
“娘娘,陛下說您一定很思念母親,所以知道您的行程后,就已經提前替您宣召了沈夫人在偏殿等候,此刻正等著您的宣召。”宮婢悄然擦了擦眼淚,小聲道。
汐兒的視線原本落在擺在妝匣正中央的一支綴滿柔和黑色珍珠的發簪上,聽到這里也有些微微激動,她點了點頭,卻不是宣召,選擇自己直接走路過去偏殿見母親。
母女在汐兒入宮后便不曾相見,若是在以往的情況下,這樣的會面不消說又是一番哭天抹淚。
但孝順的汐兒卻選擇報喜不報憂,只提自己要被封后多么風光,流落在外的苦楚一概不提,不旦自己堅持不哭,還一直替默默垂淚的沈夫人擦拭。
沈夫人雖然早就知道女兒流落在宮外,但女兒閉口不提她也不忍說破,只不停的絮叨著有孕在身要如何保養自己,兩人都是有意的隱瞞,所以到也一時溫情無比。
外眷不可在宮中過夜是宮里傳下來的祖宗禮制,汐兒在目送母親出宮后,再回轉來已經是將夜了,雖然下午曾經陪著母親用過茶點,但現在這個飯點上又餓了……果然母親說的對,一人吃兩人補,有孕在身確實比以前要易餓些,寢殿食案上已經整治了數道佳肴,汐兒并不挑食,除了葷食是她打小就堅持茹素的緣故,其他倒是見什么吃什么。
蘇子墨就這樣立在淺粉紗簾之后,清風拂起他寒鴉般的長發,他看著汐兒正乖巧惹人憐愛的自己用著膳,將自己照顧的極好。
平日里他從來不曾覺得這冰冷的寢殿到底有何吸引,但此刻只是因為汐兒身在其中,小小的身影那樣溫柔,他無端覺得這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帶著甜香。
近鄉情怯的蘇子墨不敢打攪,就這樣默默的看了一會兒汐兒吃飯,待到她用膳完畢起身時,他便又往里面閃了閃,卻看見她鼓起的小腹……他的雙目頓時有些泛紅,指節也不由緊緊的攥了起來。
用完膳的汐兒沒有歇息,由侍女扶著她在殿中來回走了兩圈消食,之后又在臨窗的小燈前坐了下來,發愣看了會夜幕后,汐兒又嘴角噙著讓人迷醉的微笑,手里取了新漿洗過的棉布縫制著什么。
他定睛去看,卻發現那一針一線似乎是個襁褓的雛形……
原來汐兒在替她肚子里的孩子縫,她甚至還沒有替自己做過一針一線呢。蘇子墨苦澀無比的想著,但他不知道,其實汐兒替他做過很多,只是當時他還孤傲著,汐兒一件都無法送出來。
身側有宮婢手中端捧著什么從外面入內,看見紗簾后站了個人影,她吃驚要叫,卻看見陰影中蘇子墨緩緩露出冷淡的臉,隨之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她慌忙低下頭去裝作沒看見。
是陛下!他明明已經回來了,為什么要躲在這里?這里分明是他和汐兒娘娘兩人的寢殿,他這么閃閃爍爍要做什么?
宮婢慌亂無比的想著,面上卻不敢帶出來絲毫。
她哪里又能知道蘇子墨現在這復雜別扭的心境,他一邊深愛著汐兒,一邊又恨汐兒不過離開他幾月之久就別嫁他人,甚至還懷了身孕。他心里是祈望汐兒可以追逐著自己身影的,哪怕她是裝著的也好啊!但又不忍心讓汐兒真的追逐著自己,他怕自己情不自禁就想回應她,所以連看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看。
這還只是汐兒回宮的第一夜,以后還有那么漫長的一生,他該怎么做才好?
知道汐兒今日回宮,他在朝上坐立不安,卻還是耐著性子和大臣議完了全部事,又批復了積壓下來,高度快要直沖穹頂的奏折,又接見了來朝的使臣,七七八八的做完這些日常。剛聽到暗衛說汐兒已經回來之時,他原本是想直接丟下這些沖回來的,但真的做完后,他又挪不動步了。
等到夜幕降臨時,才懷著這樣別扭復雜的心思回轉了來。
蘇子墨還在發呆,汐兒卻不知何時已經發現了他,放下做了一半的衣物,蓮步輕移著來到他面前,柔柔的行了個宮禮,輕聲道:“陛下。”
“朕剛回來,……你今天都做了什么?”蘇子墨裝作自己是剛從外面歸來,虛浮的將汐兒攙扶起來,兩人相攜著回到寢殿的案前坐下,就像那時他們在草原那樣親密無間。
“也沒做什么,不過是和母親聊了聊家常,她還夸我腹里的孩子極乖巧,說當年懷著我時反應挺大。”她微微垂下螓首,輕聲道。
蘇子墨收在身側的雙拳卻不由自主的收緊了,需要這么若無其事的談起這個孩子嗎?難道連裝都不耐煩裝一下?他抑制著自己的情緒,回應汐兒道:“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