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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墨趕忙轉頭俯下身去,輕聲的問道:“還有哪里不舒服嗎汐兒?”
見他開口和汐兒姑娘說話,太醫和侍女們忙不迭的自動退下了,彼此一個對視,都有逃過一劫的感覺。
“……是你。”汐兒的雙眸緩緩對焦在這個陌生男子的臉上,她輕聲開口道。
“是我。”他望著她柔弱的面容,想把弱小的她箍在懷中再也不放開。“我想和你談談,好嗎?”
汐兒的清澈目光緩緩落在了陽光下顯形,靜靜飛舞的灰塵上:“要談什么,我們都根本是陌生人不是嗎?”
“你連看一眼都不肯施舍給我?”蘇子墨卑微的輕聲問道,說著他的手指想要輕輕撫過汐兒那披散的緞子般的烏云梨發。
“不要碰我。”汐兒側過秀美的小臉,蘇子墨的大手僵持在半道中,是那樣的絕望。“汐兒是臨風的妻子,身心都是。”她加重了后半句的語氣,卻不知道這番話無異于將蘇子墨的心掏出來在地上來回磋磨!
“……可我不介意……”他討好著放慢了語調,莫大王土,中原之主,誰又能猜到天下最尊貴的男人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居然身段可以放低至此?
“可是我介意,你放過我吧。”她微微閉上雙眼,卷翹長睫如迷人蝶翼般輕輕停頓,在她粉白的眼瞼下打上了一層小小的陰影。
蘇子墨緩緩放下了手,輕聲道:“你要我放過你,可你又何曾放過你自己?汐兒,不要再這樣對我了好嗎!沈臨風他已經……”
“可我還活著……所以我要用自己的身心替他守貞……”汐兒打斷了他的話,雙手環住了自己的肩膀,閉眼蜷縮在床上,像是只迷路了的小精靈。
“說什么守貞?這些日子的相處難道你還沒發現嗎?從很久前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你所思所想所能依靠的男人從頭到尾就只有我!”蘇子墨想要緊緊的擁抱住脆弱的她,這個念頭幾乎要逼瘋了他。
“可我已經嫁給他了啊。”她輕聲呢喃著,沒有痕跡似的輕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你聽我說,他是你的親哥哥,你怎么可能嫁得了他?何況你早就十里紅妝的嫁進皇宮,成為我妻子了。難道你一點都想不起來嗎!”蘇子墨對她的無動于衷感到心痛,簡直快要無法呼吸了。
“原來,他竟然是我的哥哥……原來他比我想象中還要愛我,明知道自己是我的兄長,明知道我可能回應不了他,還要不顧一切的對我好。”如此以往的一切都可以說通了,難怪他明明擁抱著自己,卻露出那樣悲傷和罪惡的笑容,難怪他不肯提雙方父母,原來如此。
沉寂在有沈臨風的回憶中,汐兒覺得心悸不已,她悄聲說道:“那我更不能拋下他了,陛下,你回宮去吧,汐兒想要留在草原,就讓我這樣過完自己的一生,好嗎?”說到最后,她的話語輕到聽不見,像是怕驚到了誰一般。
“不!你不可以這么對我,我對你,我對你!”蘇子墨牢牢的掐住自己的手心,語氣中不由帶上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哽咽。
“陛下,如太醫所說我失去了記憶。你回憶里那個和你心心相惜的汐兒,根本就不是我,與我而言,起先嫁給誰并不重要,誰是我的夫君,我就會愛他敬他,不單單是因為這個人,只是因為我從小熟讀的女則里,就是這樣教導我的。”汐兒緩緩睜開了美眸,看著眼前這個面露悲意的男人,柔弱的內心中似乎有陣悶痛流過。
“你是說你之前說你愛我,只是因為我是你夫君,而不是我是蘇子墨嗎?”拜托,拜托不要這樣殘忍!他在內心悲哀的祈求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是。”
蘇子墨閉了閉星目,寒著聲音問道:“那么他呢?他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們之間應該只有親情吧!不然為什么他會……如果兩情相悅的話,一開始他就可以帶你走!”
她輕嘆了一口氣,理順了自己的紛亂思緒繼續說道:“也許吧,可是后來他對我那么好,為我命都不要了,我怎么能不愛他,怎么能拋下他投入你的懷抱呢?當他為我付出一切時。陛下,你說你才是我的夫君,可是那時你在哪里呢?與其說陛下你愛著我,不如說,你愛著你幻想中的那個少女吧!”
“汐兒!你不要這么說,這樣對我不公平,不公平!”蘇子墨的俊目通紅,汐兒的話像一記悶錘敲在他心里。他的愛就那么不堪,那么經不住推敲嗎?只因為沈臨風死了,立于永不可敗之地,他就再也無法挽回汐兒的心了嗎?
汐兒輕輕柔柔的笑了,像是一朵雪白的梨花悠悠被寒風催落般純潔:“好了,我不想再說下去了,你走吧。”
“是不是只有死了,你才能把我記掛在懷中?是不是只有死了,你才能發現我對你的愛!”蘇子墨的眼眸轉為深沉,當中似乎有什么打翻了。
“不是這樣……”汐兒被他的癲狂赫的往后蹭了蹭。
蘇子墨的黑目發赤,就像是來自幽冥地獄的黑暗神祗一般,他冷冷的,一字一字的擠出的牙縫:“那你殺了我!”
“你在胡說什么……你是中原之主,怎么說這樣不負責任的話。”某種心驚的情緒悄然爬上了她的腦海,沈汐兒搖了搖頭,秀美的小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該死的中原之主,該死的責任,如果不是它,我們何至如此?這樣的中原之主不要也罷!”他從自己窄腰間抽出了寶石為飾的華美匕首,突然緊抓她的小手,讓她握著那把已經開了刃的匕首,就這樣筆直往自己心尖送。“來啊,殺我!”
“不要!”她掙扎了一下,蘇子墨怕她受傷趕緊松手。
那把刀柄滿是華美寶石裝飾的匕首,卻比想象中更鋒利,筆直的插入了梨木拔步床的床心中,若是那一匕首得以進入蘇子墨的心臟,后果不堪設想。
汐兒掙扎著起身,赤著雪白的小足就想要往外跑去,同時大顆若珍珠的淚水顆顆灑落,顯得那樣純美無辜。
蘇子墨卻幾步迎上,從背后緊緊擁住她的纖纖細腰,埋首在她的烏云梨發間,不停的哀聲祈求道:“不要走,不要走……”事到如今,他雖貴為天子,卻也只是個求而不得的失敗者。
“不要這樣……”她感受著他噴薄在自己頸邊的男人氣息,努力掙扎著氣息卻開始不穩,有要暈倒的兆頭,蘇子墨怕顫抖著身子的汐兒傷心動氣暈死過去,只得趕忙放手。
忽然離開了蘇子墨的溫暖懷抱,汐兒卻一個站不穩差點摔倒。他焦急的伸出雙手,卻被她無言的搖著頭拒絕了。他悲從心來,終于忍不住抓著汐兒的裙擺,那樣一個高大尊貴的中原之主,年輕的新皇陛下,竟緩緩的跪倒在地,吻著她的裙角嗚咽著:“汐兒,這對我不公平,不公平!”
汐兒顫抖著,控制自己想要撫摸他哭的像個孩子的發頂,突然涌上心頭的心悸感卻傳來,她喉頭一甜,絲絲血水順著弧度優美的嘴角悄然滑落,汐兒趁著蘇子墨沒有發現擦拭了一下,沒擦干凈,又擦了一下,害怕被蘇子墨發現,她只得費勁的一寸一寸的扯過被他攥在手里的裙擺,轉身而去。
此時,內帳的蘇子墨跪在地上,痛苦的嚎叫出聲來。他不知道自己心愛的汐兒就倚靠在外墻上無聲哭泣著。
只是區區一道薄墻,卻將兩人的世界互為表里,徹底分隔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