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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奔跑的速度不慢,帶起的塵煙迷離了人的眼睛。
汐兒借著馬車的邊壁慢慢爬著坐起來,一顆清澈的眼淚自她的眼角滑下:“這可能就是命,來生……”來生還是誰都不要遇見了,但是,子墨……哥哥……汐兒好想你……
咬牙,她從馬車后側放身一縱,那一縱,順著黃沙一路滾下,直到重重撞上了路石,然后,那道倩麗的身影趴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叫什么叫什么!叫你喂碗粥都這么沒用的?”嬤嬤從馬車前座起身,扯開轎簾的同時,她發出一聲尖利的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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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峨掃黛眉,不染世間塵。
紅顏青霜鬢,為誰淡理妝。
“我看這樣就可以了!”老鴇子放下了手中的胭脂,端視著鏡子里少女的容顏,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旁的小蕓早已看傻了眼,只見那端坐在妝臺凳上的少女著了一身柔媚粉衫,隱約可以看見內里的純白繡梅肚兜。那張如水容顏簡直就可以用九天仙子來形容。遠遠看去,只覺她宛如仙子凌波,不染纖塵,她是那樣的令人心悸目眩!白雪凝膚,粉頰紅嫩,柔美中自有一種怯弱的神韻。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妄圖用自盡逃開一切卻撞傷頭失憶的汐兒。
老鴇子巧言令色,終是騙的汐兒相信自己是她倩容坊花了十五年時間養育的清官,雖然身子柔弱卻也是如水的補藥送進來,只等著這次花魁之賽名揚青樓屆,而今天,就是恰逢三年一次的花魁賽之日。
今年花魁賽照例選得是在芙蕖園舉行,芙蕖園依山傍水,眾人都喜歡在此處流連,是城中有名的游玩去處。
說白了,芙蕖園其實就是公眾形式的官家公園。只要你能給司園的一筆借用場地費,什么人都能包下來辦個宴。
花魁大賽在此舉行,管她成名未成名的伎伶皆在今天隨著鴇母無拘無束地出入芙蕖府。
此情此景,待到傍晚時,芙蕖府外已是門庭若市、車馬喧囂,有請帖的在門口被恭恭敬敬的迎了進去,無請帖的在門口久久徘徊不去。 有想混進去的還未進回廊就被趕了出來,還有人出價一百兩買請帖,竟無人理睬。
夜還沒降臨,而芙蕖園內早已座無虛席了,連走廊里都站滿了人。能進得了芙蕖府大門的人不是高官顯爵就是世家子弟,最少也都富甲一方。看眼前這些人的穿戴架勢,的確是夠奢侈夠派頭。
姑娘們一場一場的表演歌舞已經開始了,都是使出了看家的本領。但即使是如此,也只是為了能在男人身下曲意承歡……“話不多說,我知道列位公子貴人們也不想瞧咱們老臉,這就請咱們上次花魁賽的魁首,春花館的雪雪姑娘第一個表演!”
能進的此處的秦樓楚館當然都是秦淮最叫的上名堂的,自然老鴇子都長袖善舞的很,話不多說,這就擊掌命暖場的姑娘們退場。
此時陣陣白色煙幕噴薄而出,像是狻猊制造出了一場虛離幻境。
“雪雪!”已經有人忍不住大聲的喊道,才瞧見在芙蕖府花型擂臺最中間,已經無聲的坐著一名身穿白紗的美貌女子。
只見她那雙交疊而坐的白皙修長玉腿,在薄薄的白紗下隱約可見,再加上刻意營造的仙霧縈繞,更顯得光澤誘人,高聳的胸部上突顯的紅色乳尖更是分外清晰,這種近乎裸露的性感穿著,在這個滿是懷有邪念男人的院子里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淫欲噴漲……
只見其素手微動,那玉臂里竟是抱著柄玉石琵琶,此刻正纏綿地撥弄了起來。但聞耳邊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悅耳不提卻又不帶有楚館女子的妖媚,很是難得。
“好!”
也不知道誰帶頭在下面喊了個好字,只見那折成‘箭’型的銀票像是落雨般往臺上執去。待到一曲罷,那雪雪姑娘已經抱著琵琶欠身往后頭去了。春花館的老鴇子卻是滿臉堆笑,一扭一扭的上臺將那堆銀票拾起,數了數,竟整整有三千兩,這可已經是普通村莊二十年嚼用都不止的數目了,仔細一數,比去年還多了五百兩呢!
原來這花魁賽就是這么簡單粗暴,竟是誰得的銀票彩頭最多,誰就是魁王!
春花館的老鴇子投了個輕視的笑容看向倩容坊的老鴇子花嬤嬤,當年她就和這個姓花的女人爭花魁,結果還不是讓她培養出個雪雪,恐怕這屆也是她家雪雪獨占鰲頭了呢!
花嬤嬤也不甘示弱的回瞪過去。
此時,在擂臺左側的一桌上,正倚坐著一名紫衣的年輕人,正滿臉的討好道:“臨風兄,你瞧瞧,這回散心可算是來著了吧?這雪雪姑娘可是名不虛傳呢!如果臨風兄有意,小弟可以馬上為你牽線搭橋!”
這青衣年輕人對面正坐著年約二十四五歲上下的青年,一身玄色長袍,長發被同色發帶束起,微風揚起時,長衫與秀發揚起,仿佛是浸了夜色的鴉翅般。
此刻,纖細長手里正把玩著一枚碧色酒杯,那是張俊美不已的面容,劍眉入鬢,黑色的眼睛仿若深潭叫人想要醉死在其中,那挺拔的鼻梁,抿緊的薄唇彰顯著主人的性格必定執著而堅強不屈,線條分明的輪廓,如同雕刻大師手下的完美藝術品,讓人挪不開眼神。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離家兩三月有余,在江湖上隨意流浪的沈臨風。
這兩三月來他游歷甚廣,只為可以減少心中對汐兒那非同一般的畸形愛戀,但隨著時間的沉淀,那份愛卻發酵的越來越濃醇,直至今日今時根本無法忘懷。
他仰頭飲下了這杯苦酒感慨道,恐怕這一生都不能忘懷了……
沈臨風執壺替自己又斟了杯桃花釀,想到汐兒和自己的過往時,堅毅的唇角竟然柔和了不少,揚起了極俊秀的笑容——那笑容竟勾的周邊等著上臺的姑娘們個個心神蕩漾不已,暗贊道好個俊美的男子啊!
正在此時,臺上的花燈一盞一盞熄滅了,沒有防備到瞬間完全黑暗的官員貴人們不禁發出‘咦’‘呀’之聲!
待眾人適應了黑暗后,卻聽見了一陣鈴聲響起,隨著兩聲脆響,一片幽幽藍色在舞臺上慢慢亮起,一陣微風吹過,起伏波動,彷若碧濤,令人想起月夜下的湖水,微波蕩漾,像一朵朵漣漪。
若有若無的琴聲,如絲如縷纏繞在迷離藍色中,聞之不禁心神恍惚,光線逐漸亮起來,只見一朵藍色蓮花悄然在臺上綻放。
那是個體態襛纖得衷、修短合度、云鬢輕挽、秋波流盼的藍衣女子從花朵中立起,在飄渺虛幻的云霧中,更顯得輕紗繚繞、搖曳生香,長長廣衣水袖在花間輕舞,竟然足不出那朵盛開的藍色蓮花,只余一樣,那么鮮麗的佳人,面上還罩了層藍色面紗,那一舉手一投足令在場眾嘉賓無不怦然心動!
“是純兒姑娘!”不知道哪個嘉賓喊了句,眾人才認出這個一直青紗蒙面的女子,不是這幾年牡丹閣聲名漸鵲起的葉純兒是哪個?
這葉純兒雖然容貌上較雪雪沒有那么美艷,卻是個善舞的,身段又絕佳,可以說是各有千秋,此番她又戴了個面紗來,將這容貌上勾的人無限遐思。這番比拼,竟有些超脫的意思的里面來了,春花館的嬤嬤急的咬手帕,卻見那臺下的銀票廢紙一樣的往臺上拋。
牡丹閣的嬤嬤也不急著上臺,只叉著腰往春花館嬤嬤那邊有意無意的瞧去,可以想見,她前面是花了多少心思,才有了現在的自信不可一世。待到這一曲終,已經有人按捺不住的走到牡丹閣老鴇子面前詢問葉純兒的一夜良宵價值幾何了。
倩容坊的花嬤嬤卻滿臉堆笑,像是根本沒看見情勢有多嚴峻一般。待到又陸續的幾個花魁候選人上舞臺獻了藝,花嬤嬤還是在笑著,這幾年被春花館壓制的厲害,牡丹閣又有迎頭趕上的架勢,她才不辭辛苦下去河南道挑選姑娘,想到汐兒胸中那怨氣終是平息了下去,這次終是輪到她揚眉吐氣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