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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尋找太子一事,緗國公急得焦頭爛額,再沒心思去管兒子的婚事,陸喻舟更不會對婚事上心,在他看來,公牘比婚書有趣多了。
這段時日,他偶爾會想起那個名叫寶珊的女子,也只是淡淡擰眉,沒有因此煩心,而寶珊從未想起過他。
*
夜里因母乳不足,阿笙餓得直哭,寶珊抱著他輕晃,一勺勺喂著羊奶。阿笙就沒像別的孩子那樣厭過奶,一嘗到母乳就高興的不行,喂他喝羊奶屬實是委屈他了。
喂完奶,母子倆坐在窗前,看著明凈墨空中的皎月,寶珊溫聲道:“阿笙,那是月亮。”
阿笙仰頭看著月亮,懵懵懂懂的眼中映出月的輪廓。
寶珊將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抓著他的小胖手,指著月亮,“等到月圓時,咱們就要跟外公和姨母團圓了。”
聽見“外公”兩個字,阿笙呵呵傻樂起來,像是知道外公是誰。
可真到了月圓夜,母子倆并未等到想要見的人,連封書信都無,可謂音信全無。落差感充斥心間,又要強打起精神,等待下一個月圓。雨絲風片的春日,被紅衰翠減的秋日更替,那些被牽掛的人始終未歸,一季一季的更迭,一轉眼就是兩個年頭。
佳慶十二年,迎春花開,枝椏吐新,江南的小鎮上熱鬧非凡。
一個身量不高的小胖墩蹲在私塾外,手里拿著融化的糖葫蘆,正認真聽著高墻內傳出的朗朗讀書聲。
他嘬了一口融化的糖,又開始專心致志地聽起來。
稍許,私塾散學,穿著學子服的小童們由仆人們領著離開。
小胖墩瞄到一個跟自己一樣矮的小瘦子,顛顛追上去,奶聲奶氣地叫道:“呦呦等等我。”
名叫呦呦的小瘦子松開仆人的手,轉過身來,皺眉噘嘴:“阿笙,你怎么又來了?”
小胖墩阿笙笑著遞出另一根糖葫蘆,“喏,給你的。”
看著融化的糖葫蘆,呦呦一點兒也不想要。他左右看看,生怕被人知道自己與一個沒爹的小東西是鄰居。
不是呦呦勢利眼,是身在勢利眼的大宅子里,耳濡目染,潛意識里覺得阿笙是個不吉利的人。因為,家中長輩時常念叨,他娘是個貌美的寡婦,讓家中的小孩子們不要理他們娘倆。
又被鄰居家的小哥哥嫌棄了,阿笙蹭蹭黏糊糊的小手,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齊冰,露出委屈的表情,卻犟著沒哭,因為娘親告訴他,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長大是要保護娘親的,不能動不動就哭鼻子。
兩歲大的幼童穿著月白色的襖衣,手臂上戴著一對銀鐲子,腰上系著一個繡著慕字的荷包,乖乖巧巧,安安靜靜,怎么就被世道中的人嫌棄上了?
比起毫無攻擊力的阿笙,齊冰就顯得冷冽許多,厲目一瞥,嚇了呦呦一跳。
呦呦趕緊握住仆人的手,催促他帶自己回府。
仆人是個沒眼力見的,抱起呦呦,挖苦著道:“她家連個壯丁都沒有,少爺有什么可怕的?”
呦呦不敢直視齊冰的眼睛,扭過頭瑟瑟發抖。
見狀,仆人更沒好氣了,“她們家攏共仨人,一個寡婦、一個老姑娘,一個小笨蛋,人丁不興旺,少爺不必害怕。”
看著主仆倆走遠,阿笙粉嫩的小臉溢出愁態,抬手抓住齊冰的手腕,“姨母,什么是寡婦?”
他說話還不流利,“寡婦”兩個字說得很是別扭。
齊冰蹲下來,掏出帕子替他擦手,為了不讓阿笙難過,平靜地解釋道:“死了丈夫的女子,被稱為寡婦。”
語氣里,沒有絲毫波瀾。
阿笙十分聰慧,還有些早熟,但還是不能理解男人與女人、丈夫與妻子的關系,在他單純的意識里,把寡婦和娘親當成了一回事。
回到宅子,阿笙跑進正房,“娘,阿笙回來啦!”
坐在稍間刺繡的寶珊放下繡棚,起身走向兒子。
女子蛾眉曼睩、姱容婀娜,褪去青澀,已然出落得沉魚落雁,是那種走哪兒都會吸人視線的絕艷女子。
阿笙伸出小胖手撲過去,腳步急的不行,離開小半個時辰,就開始想念娘親了。
會撒嬌的孩子惹人疼,寶珊笑著抱起他顛了顛,打趣道:“我們阿笙又胖了。”
小胖墩名副其實。
阿笙摟住寶珊的脖子,“阿笙不胖。”
寶珊拍拍他的后背,有點好笑,說他胖還不樂意了。
一般到了兩歲多的年紀,小孩子會稍稍退去嬰兒肥,可阿笙從滿月就白胖白胖的,如今越發的胖,寶珊抱著都費勁兒。
母子倆在屋子里玩鬧了一會兒,等聞到飯香,阿笙跳在地上,顛顛跑出去。
趴在門口的大黃狗也躥跳出去,跟在小主人身側。阿笙拍著大圓的狗頭,學著娘親的語氣,“大圓又胖啦。”
屋里的寶珊抽下眉梢,笑著搖搖頭。
夜幕拉下,又是中旬月圓時。
慕先生還奔波于尋找慕夭和太子的途中,因為慚愧,一直沒有回來,也沒有回去汴京,但每隔三個月,就會讓人給母子倆寄送手信和銀兩。
寶珊對慕家叔侄甚是想念,很想帶著阿笙一塊幫忙尋找,可阿笙還太小,會扯后腿。找人是大事,不可兒戲,寶珊只好等在原地,每日盼著重逢。
夜里,寶珊在給阿笙整理衣裳時,發現了被久置于箱底的玉扳指,這才想起阿笙還有爹爹。
可即便瞧見了玉扳指,寶珊的心中也沒有掀起任何波瀾。當初離開時,想給阿笙留個父親的東西做紀念,如今看來是多余了。
將玉扳指再次置于箱底,寶珊疊好衣裳,躺到床的外側。
阿笙爬到她身上,一口一個“娘親”的叫,撒嬌的不行,也不知跟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