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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怎地說兩家話?”程闕哼笑著招待朋友入座,“娘,幫我們燒幾個菜,再開壇酒。”
兒子在青樓做打手,他的朋友能是什么安分的人啊,老板娘苦不堪言,默默去往灶房。
幾人圍著桌子吃吃喝喝,嘴里講著葷段子,不堪入耳,氣得老板娘頭昏眼花。
這時,程闕注意到了二樓的情況,“有客人?”
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往來的路人也少,生意不好做,一年下來也掙不到十兩銀子,程闕每次回來都勸老兩口開黑店,找些打手,勒索投宿者的銀子,老兩口怎么也不同意。
今兒剛好趕上,程闕單腳踩在板凳上,往嘴里扔了幾顆花生米,起了勒索的心思。
老板娘警告道:“這幾位客人衣著華貴、言談風雅,不是好欺負的,你歇歇心思!”
一聽“衣著華貴”,幾人互視幾眼,沒搭理老板娘,繼續大吃大喝,吵吵鬧鬧個不停。
*
坐得久了,寶珊想要起身走一走,卻不好意思勞煩慕時清,只好僵坐在椅子上,偷偷捏著沒有一絲贅肉的腰窩。
自從懷了身孕,胃口就一直不好,不見長肉,腰圍沒有多長一寸,還是清瘦的模樣,母乳也少得可憐,有時候都不夠阿笙喝,看著吃不飽的兒子,寶珊會躲在被子里抹眼淚,自責沒照顧好阿笙。
發現她的異常,慕時清輕笑一聲,“想走走?”
寶珊試著睜開眼睛,雖恢復一些光線,但眼睛腫得厲害,只能闔上眼簾繼續陷入黑暗,“嗯。”
她站起身,小幅度地挪了幾步,“先生看著阿笙就好,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
慕時清嘆息著搖搖頭,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阿笙很乖,別擔心他,我扶你在屋里走走。”
寶珊點點頭,“有勞先生了。”
還沒見過比她客氣的后輩,慕時清沒說什么,卻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自卑。這樣一個蕙質蘭心的姑娘,應該被世道溫柔以待,卻經歷了一波又一波的冷遇。
兩人慢慢挪步,誰也沒有打破沉寂。
門扉之外,程闕摳破菱格上的糊紙,瞇起一只眼睛偷看了會兒,笑得直聳肩。
荒郊野嶺,能瞧見這么漂亮的女人,真是不容易,再看女子身旁的男子,像個書生,應該沒多少攻擊力。
程闕大喇喇走下旋梯,跟幾個同伴說了心中的計劃,“得手后,咱們把那小娘子帶去青樓,以那小娘子的姿色,賣上五十兩不曾問題。”
另一人不認同,“生過孩子,老鴇未必樂意。”
“你沒見到本人,見到了保準堵住你的臭嘴。”
“這么漂亮?”
程闕靠在墻上,孟浪道:“爺現在心癢難耐。”
這里離城池很遠,等到一更時分,慕夭等人還未歸。慕時清端著托盤進屋,見寶珊正坐在床邊握著小阿笙的手,失笑道:“先用膳吧。”
阿笙一直在睡,估計夜里醒來會折騰人,寶珊露出赧色,“待會兒還要麻煩先生。”
慕時清蹙眉,對她有著深深的無奈,忽然抬起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我很樂意照顧外孫。”
寶珊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僵硬著任他揉著頭發。
慕時清忽然收回手,指尖發顫,這姑娘的頭發跟邵婉一樣柔潤絲滑,觸感都一模一樣。
不怪他怔忪,癡情如他,永遠記得與邵婉相處的點滴,以及女子那頭烏黑柔軟的長發,是如何劃過的指尖。
一見傾情,一眼萬年。
那溫和的眉眼,俏麗的笑靨,勾纏心智,誰能想象,矜貴冷靜的慕時清,曾為一人沉淪巔狂,失了全部理智。
他清晰記得,邵婉被納入太子妃人選那晚,她在他懷里哭泣的模樣,也清晰記得,自己失了風度,將她壓在矮墻上的情景。
那個名叫婉兒的女子,是摧毀他理智的克星,一顰一笑都會要他的命。
克己者破欲,氣勢如巨浪席卷沙灘,卻終究不忍吞噬她。
寶珊不知他陷入回憶,小聲道:“先生?”
慕是清意識過來,垂下手臂,剛要開口說些什么,房門被人一腳踹開,砰的一聲,驚醒了睡夢中的小阿笙。
“哇哇哇。”
阿笙哭得滿臉通紅,寶珊本能地抱起孩子,護在懷里。
趴在床邊的大圓齜了齜牙,開始吠叫。
程闕帶著七八個膀大腰圓的男人走進來,在老板娘的苦求聲中,抄起了刀。
幾人一見寶珊相貌,紛紛露出垂涎之態,心道就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小娘子。
程闕比他們幾個認錢,打量一圈,目光落在站在床前的慕時清身上,剛剛跟母親套話,得知了兩個客人的關系,勾唇道:“不必廢話,把錢交出來,準你帶走一個。”
慕時清面不改色,“何意?”
“帶走一個聽不懂?”程闕用地板刮著刀刃,猖狂至極,“孫兒和女兒,只能帶走一個。”
看弱者面臨痛苦抉擇,是他的惡趣味。
慕時清露出一抹厭惡,耳尖稍動,并未察覺到有潛藏的幫手,想必他們就是一群不學無術、欺軟怕硬的混混。
見他不露怯懦,程闕比劃一下手勢,幾人將慕時清堵在床沿和人墻之間,可一半的人已經將目光落在了寶珊身上。<script>chapter1();</script>